“别。”伊索尔德拉住她的手,“别去。越解释,越说不清。不理它,它自己就会消失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伊莎贝拉。”伊索尔德看着她的眼睛,“相信我。不理它,是最好的办法。”
伊莎贝拉看着她,咬了咬嘴唇,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她说,“但如果您需要我做什么,随时说。”
“谢谢。”
伊索尔德重新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但她的心是乱的。
“根本不喜欢男人”——这句话是谁传出来的?罗切斯特的人?加斯帕尔的残余势力?还是——只是某个无聊的人在胡编乱造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种谣言不会自己消失。它会像野草一样,越长越茂盛,越长越难拔掉。
她需要找到源头。
但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“瓦勒托瓦女爵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伊索尔德转过身。
艾利亚斯站在她身后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,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领口别着那枚瓦尔泰家族的鹰形胸针。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灰色的眼睛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明亮。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,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伊索尔德屈膝行礼,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。
“能请您跳一支舞吗?”他伸出手。
伊索尔德看着他伸出的手,看着那只修长的、骨节分明的、虎口处有薄茧的手。
她想起上一次舞会,他也是这样伸出手,对她说“愿意跳一支舞吗”。那时候她的心跳也是这么快,但她以为那只是因为感激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那不是感激。
那是心动。
“好。”她说,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。
艾利亚斯的手很凉,但很有力。他握住她的手,带着她走进舞池。
音乐已经换了,是一支更慢的曲子,旋律像月光一样流淌。
艾利亚斯一只手握着她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侧。他的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没有触碰到她,但伊索尔德能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——像一团微弱的火,隔着衣料,温暖着她的皮肤。
他们开始旋转。
艾利亚斯的舞步和他的人一样——克制、精准、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他带着她旋转,每一个步伐都踩在节拍上,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。伊索尔德跟随着他,感觉自己像是被他托着的一片叶子,在风中轻轻飘荡。
“您刚才在和德·拉马尔克跳舞?”艾利亚斯问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。
“是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伊索尔德犹豫了一下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您的脸色告诉我,不是没什么。”
伊索尔德抬起头,看着他的灰色眼睛。
那双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深邃,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。
“他说,”她慢慢地说,“有人说我不喜欢男人。”
艾利亚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谁说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会查出来的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我会查出来的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刚才更坚定。
伊索尔德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东西。
“艾利亚斯,”她说,“您不用每次都保护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?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片刻。
“因为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伊索尔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习惯了——这个词听起来很轻,但里面藏着的分量,重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一个人要保护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,才会“习惯”保护她?
她想知道答案。
但她知道,他不会告诉她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一曲终了。
艾利亚斯松开她的手,后退了半步。
“谢谢您的舞。”他说。
“谢谢您的邀请。”伊索尔德说。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大厅里的人还在旋转,音乐还在流淌,笑声还在回荡。
但在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,一切都静止了。
“伊索尔德。”艾利亚斯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嗯?”
“不管别人说什么——不要在意。您知道您是谁,我知道您是谁。这就够了。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看着那双灰色的、深不见底的、像冰湖一样的眼睛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谢谢您。”
艾利亚斯微微点头,转身离开。
他穿过人群,黑色的礼服在灯光下像一道流动的阴影。
伊索尔德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她的心跳还是很快。
她的手心还有他掌心的温度。
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放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您知道您是谁,我知道您是谁。”
他知道她是谁。
不是瓦勒托瓦女爵,不是谁的女儿,不是谁的棋子——而是她,伊索尔德。
作为她自己。
这个世界上,有几个人能真正看到另一个人?
很少。
但他看到了她。
这就够了。
舞会结束后,伊索尔德走出王宫,上了马车。
夜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,让她发烫的脸颊冷却下来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艾利亚斯的脸——灰色的眼睛,微抿的薄唇,以及那一瞬间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嘴角的弧度。
“您应该多笑。您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她说了这句话之后,他笑了。
不是嘴角微弯,不是眼神闪动,而是真正的、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、像冰层下的溪水终于涌出地面的笑。
她想再看一次。
她愿意用一切代价,换他再笑一次。
“殿下,您在笑什么?”玛格丽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伊索尔德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只是想起了一件开心的事。”
“什么开心的事?”
“一个人笑了。”
玛格丽特看着她,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。
“是侯爵大人吗?”她问。
伊索尔德没有回答。
但她的脸红了。
马车在夜色中前行,穿过科尔特城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月光照在车窗上,银白色的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伊索尔德看着窗外的月光,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——
你爱上他了。
不是可能爱上,不是有点心动,不是说不清楚——是爱。
是那种想和他在一起、想了解他的一切、想成为他生命中重要部分的爱。
她不再否认了。
她爱艾利亚斯·德·瓦尔泰。
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从哪里来,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。
她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