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是在关心我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我在关心您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。
“伊索尔德。”艾利亚斯最终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您不应该关心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我会当真的。”
“当真就当真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我没有在开玩笑。”
艾利亚斯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伊索尔德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脆弱的光。
“您知道吗,”他说,“您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这不是夸奖。”
“对我来说是。”
艾利亚斯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带着苦涩的弧度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无奈和温柔的笑。
那是伊索尔德第一次看到他笑。
不是嘴角微弯,不是眼神闪动,而是真正的、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、像冰层下的溪水终于涌出地面的笑。
她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您应该多笑。”她说,“您笑起来很好看。”
艾利亚斯的笑容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收了回去。
“我不常笑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您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笑是一种习惯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我没有养成这个习惯。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种酸涩的、柔软的东西。
一个人没有养成笑的习惯——这意味着他的生活里,没有太多值得笑的事。
他经历了什么?
他的过去是什么样的?
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孤独?
她想知道。
她想替他分担。
她想成为他生命里那个让他愿意笑的人。
“艾利亚斯,”她说,“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问。”
“你窗台上的白玫瑰——是谁种的?”
艾利亚斯的目光移到窗台上,看着那束白玫瑰。
“我种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是你种的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我问的是——为谁种的?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为一个人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那个人还没有准备好知道。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准备好了呢?”
艾利亚斯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他说。
伊索尔德的心被这句话刺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艾利亚斯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,“你是一个很好的人。你温柔、善良、坚强、勇敢。你不是她,但你和她很像。这就是我为什么——对你好的原因。”
伊索尔德也站起来。
“你在把我当成她的替身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不是。”艾利亚斯转过身,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,“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她的替身。你是你,她是她。我对你好,是因为你是你。不是因为你和谁像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艾利亚斯没有回答。
“她死了吗?”伊索尔德追问。
艾利亚斯依然没有回答。
“她是你爱的人吗?”
“是。”艾利亚斯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她是我爱的人。上一世。”
伊索尔德愣住了。
“上一世?”
艾利亚斯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说得太多了。”他说,“你该走了。”
“艾利亚斯——”
“请。”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“您该走了。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看着那双灰色的、深不见底的、像冰湖一样的眼睛。
她有很多问题想问。
但她知道,他不会回答了。
至少今天不会。
她走到门口,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艾利亚斯。”
“嗯?”
“不管那个人是谁,不管上一世发生了什么——我只知道这一世的你。这一世的你,对我很好。这一世的你,值得被关心,值得被照顾,值得被爱。”
她走出门,没有回头。
门关上了。
埃莉诺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她的腿在发抖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,像一只被困住的鸟。
“这一世的你,值得被爱。”
伊索尔德说这句话的时候,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温柔的、坚定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那种光,她在上一世见过一次。
那是伊索尔德死前最后看她的那一眼。
那时候她以为那光是告别。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那不是告别,那是承诺。
承诺来世再见。
她来了。
她见到了。
她听到了那句话。
但她不能接受。
因为她还没有完成她的使命。
摄政王还活着。
罗切斯特还没有倒台。
瓦勒托瓦的危机还没有解除。
伊索尔德还没有安全。
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。
不能在这个时候——爱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轻声说,“再等等,伊索尔德。”
窗外,雨停了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窗台上,洒在白玫瑰上,洒在她的脸上。
她没有哭。
但她想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