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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内心挣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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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索尔德病愈后的第五天,科尔特城下了一场冻雨。

雨水落在石板路上,立刻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冰,整座城市像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玻璃里,看起来很美,走起来很险。马车的轮子打滑,行人的脚步踉跄,王宫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层防滑的沙土,灰扑扑的,和华丽的大理石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
伊索尔德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冻雨。

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——烧退了,咳嗽停了,体力也恢复了大半。但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精神的、情感的、灵魂的疲惫。那种疲惫让她不想出门,不想见人,不想说话,只想一个人待着,看着窗外的雨,什么也不想。

但什么也不想是不可能的。

她的脑子里每时每刻都在转——瓦勒托瓦的爵位危机,罗切斯特的下一步动作,国王的真实态度,父亲的健康状况,以及——艾利亚斯。

艾利亚斯。

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出现的频率,已经高到让她害怕了。

她发现自己每天早晨醒来,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塞缪尔,不是父亲,而是他。她会想他今天在做什么,有没有好好吃饭,有没有又熬夜工作到天亮。她会想他的伤好得怎么样了,他的脸色看起来是不是还那么苍白,他灰色的眼睛里是不是还有那种她读不懂的光。

她发现自己在找借口去宫廷——不是为了打探消息,不是为了拉拢盟友,而是为了“偶遇”他。她会故意在他常走的走廊里徘徊,会在他知道她会出现的地方出现,会在人群里搜索他的身影,像一只寻找同类的鸟。

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对她的看法——她穿的衣服他会不会觉得好看,她说的每句话他会不会觉得有道理,她做的每件事他会不会觉得对。她以前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——她在意塞缪尔的看法,但那不是“在意”,那是“渴望被看见”。而现在,她对艾利亚斯的在意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私人的、更让她不安的东西。

她爱上他了。

不是“可能爱上”,不是“有点心动”,不是“说不清楚”——是爱。

是那种想和他在一起、想了解他的一切、想成为他生命中重要部分的爱。

是那种看到他笑自己会开心、看到他难过自己会心疼、看到他疲惫自己会想替他分担的爱。

是那种——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爱。

这个认知让伊索尔德既幸福又恐惧。

幸福的是,她终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了——不是对塞缪尔的那种仰望和执念,而是对艾利亚斯的这种平等而深刻的连接。恐惧的是,她不知道艾利亚斯对她是什么感觉——他保护她、帮助她、关心她,但那是爱吗?还是只是某种她不知道的、更深层的、也许与爱情无关的东西?

而且,还有一个问题她一直在回避——

艾利亚斯是男人,她是女人。他们之间,是正常的、被社会允许的、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关系。

但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?

为什么她总觉得艾利亚斯在躲着她?

为什么她总觉得他有秘密?

为什么她总觉得——他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?

“殿下,您在发呆。”玛格丽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伊索尔德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在窗前站了快一个小时了。
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她说。

“想什么事情?”

“想一个人。”

玛格丽特走到她身边,看着窗外的冻雨。

“是瓦尔泰侯爵吗?”她问。

伊索尔德没有回答。

“殿下,”玛格丽特说,“您不用回答我。但您需要回答自己——您对侯爵大人的感情,到底是什么?”

伊索尔德沉默了很久。

雨还在下,打在窗玻璃上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“但我想知道。”

“那您就去找答案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不是在这里站着,而是去见他,和他说话,了解他。答案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
伊索尔德转过头,看着玛格丽特。

“你支持我去?”她问。

“我支持您去做让您开心的事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侯爵大人是不是对的人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光的。那种光,我在您看王储殿下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。”

伊索尔德的脸微微发热。

“那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
“当然不一样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看王储殿下的时候,您的眼睛是仰望的、祈求的、卑微的。看侯爵大人的时候,您的眼睛是平视的、温暖的、坚定的。殿下,您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,但我注意到了。”

伊索尔德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手。

“玛格丽特,”她说,“你觉得侯爵大人对我——有同样的感觉吗?”

玛格丽特想了想。

“殿下,您还记得那天您生病的时候,侯爵大人来看您吗?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他在客厅里坐了快一个小时,几乎没有说话。他不让我叫醒您,也不让我告诉您他来了。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您房间的方向,偶尔问一句‘她还好吗’。走的时候,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像是在等什么。然后他叹了口气,走了。”

伊索尔德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他在等什么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玛格丽特说,“但我觉得,他在等您叫他进去。”

伊索尔德闭上眼睛。

她想起那天她醒来后,玛格丽特告诉她艾利亚斯来过。她当时想叫他进来,但玛格丽特说他走了。她以为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没想到他坐了快一个小时。

他在客厅里坐着,看着她的方向。

他在等她叫他。

但她没有叫。

他走了。

“殿下,”玛格丽特轻声说,“如果您想见他,就去见他。不要等。”

伊索尔德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雨。

雨还在下,但比刚才小了一些。

“备车。”她说。

“去王宫?”

“不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去瓦尔泰旧宅。”

马车在冻雨中艰难前行。

车轮在结冰的石板路上打滑,马夫不得不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缰绳。伊索尔德坐在车厢里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。

她在想她要对艾利亚斯说什么。

“我喜欢你”?太直接了,不符合她的身份,也不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
“我想和你在一起”?太轻浮了,她甚至还不确定他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。

“你到底是谁”?太冒犯了,她无权要求他交出所有的秘密。

她想了很久,想了很多种可能,但每一种都被她否定了。

最后她决定——什么都不说。只是去见他,和他坐一会儿,聊聊天,看看他。如果有什么需要说的,到时候再说。

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。

伊索尔德下了车,走到门前,敲了敲门。

门开了,老管家站在门口,看到她,微微愣了一下。

“女爵殿下。”

“侯爵大人在吗?”

“在。”老管家说,“但侯爵大人今天不太舒服,可能不方便见客。”

伊索尔德的心一沉。

“不舒服?怎么不舒服?”

“昨晚又工作到很晚,受了风寒,今天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。”老管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,“我劝过他很多次,不要熬夜,不要熬夜,他不听。”

“他在楼上?”

“在书房。”
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

“殿下,侯爵大人说——”

“我不需要他见我。”伊索尔德打断他,“我只是去看看他。您不用担心。”

她走进门厅,脱下湿漉漉的斗篷,递给老管家,然后走上楼梯。

二楼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。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关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。

她走到门前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
“谁?”里面传来艾利亚斯的声音,沙哑而疲惫。

“是我。伊索尔德。”

沉默了片刻。

“请进。”

伊索尔德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书房里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。

艾利亚斯坐在书桌后面,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,手里握着一支笔,正在写什么。他的脸色很苍白,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,嘴唇干裂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觉。窗台上的白玫瑰换了一束新的,花瓣上还带着水珠,在烛光中闪着微光。

“您怎么来了?”他放下笔,灰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
“听说您病了。”伊索尔德走过去,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“来看看您。”

“小病。不碍事。”

“您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
伊索尔德看着他,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。

“您能不能有一天,对自己好一点?”她说。

艾利亚斯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,您总是关心别人,保护别人,帮助别人。但您从来不关心自己,不保护自己,不帮助自己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您瘦了,脸色不好,眼睛下面有阴影。您没有好好吃饭,没有好好睡觉,没有好好照顾自己。您这样下去,会生大病的。”

艾利亚斯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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