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一种北方的草药,对退烧后体虚有好处。每天泡水喝,连续七天。”
伊索尔德接过盒子,打开。里面是一包干枯的草药,颜色深绿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
“您每次都说不用谢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是真的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几秒。
房间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。
“您坐。”伊索尔德指了指椅子,“我让人沏茶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我坐一会儿就走。”
他在椅子上坐下,灰色的眼睛扫过房间——床、衣柜、梳妆台、窗台上的迷迭香。目光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很短,像蜻蜓点水,但伊索尔德知道,他看到了每一个细节。
“您的房间很整洁。”他说。
“玛格丽特收拾的。”
“您窗台上的迷迭香长得很好。”
“我每天浇水。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片刻。
“您知道迷迭香的花语是什么吗?”他问。
伊索尔德摇了摇头。
“忠诚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还有——记忆。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记忆。
他说的不是迷迭香。
他说的是他自己。
“艾利亚斯,”她说,“您是不是有很多记忆?”
艾利亚斯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很多。”
“好的还是坏的?”
“都有。”
“最坏的是什么?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很久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将整个房间烤得暖洋洋的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“最坏的,”他最终说,“是看着一个人死去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伊索尔德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。
“那个人——是您说的那个喜欢白玫瑰的人吗?”
艾利亚斯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伊索尔德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艾利亚斯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那个人,”伊索尔德说,“是我吗?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。
艾利亚斯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一动不动。
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——那个动作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不是您。”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伊索尔德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她的眼眶发热,鼻子发酸,喉咙发紧。
“你在说谎。”她轻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走廊里,埃莉诺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“那个人是我吗?”
伊索尔德问她的时候,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。
她想说“是”。
想说“从上一世开始就是你”。
想说“我重生就是为了你”。
想说“我窗台上的白玫瑰是为了你种的,我每天晚上去王宫是为了你,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”。
但她不能说。
因为她怕。
不是怕伊索尔德拒绝她,而是怕伊索尔德接受她。
如果伊索尔德接受了“那个人是你”这个事实,那接下来她就会问“那个人是怎么死的”。然后埃莉诺就要告诉她——是摄政王杀的,是罗切斯特害的,是菲利普出卖的。然后伊索尔德就会知道,她身边的人有多危险,她生活的世界有多黑暗。
她不想让伊索尔德知道这些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老管家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,“马车备好了。”
埃莉诺睁开眼睛,灰色的眼睛里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漠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她走出侧门,上了马车。
马车在午后的阳光中前行,穿过科尔特城的街道。
她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伊索尔德的脸——苍白的、虚弱的、但依然坚定的脸。
“那个人是我吗?”
不是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但她希望有一天,那个人是伊索尔德。
不是死去的伊索尔德,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伊索尔德,而是活着的、健康的、快乐的、站在阳光下的伊索尔德。
那一天会来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会等。
等一辈子。
如果不够,就再重生一次。
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。
埃莉诺下了车,走进门厅,走上楼梯,走进书房。
窗台上的白玫瑰在午后的阳光下近乎透明,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。
她走到窗前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花瓣柔软而微凉。
“不是你。”她轻声说,“是你。”
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风轻轻吹过,白玫瑰的花瓣微微颤动,像在点头,又像在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