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在桌边坐下。
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,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。
“情况如何?”艾利亚斯问。
第一个人开口了:“罗切斯特的请愿书得到了七位贵族的支持,加上他自己,一共八票。国王还在犹豫,但如果这八个人同时施压,国王很可能会让步。”
“八个人?”艾利亚斯微微挑眉,“不是六个?”
“那六个是公开支持的。还有两个是暗中支持,没有署名,但罗切斯特已经拿到了他们的承诺。”
“哪两个?”
第一个人报了两个名字。
艾利亚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——那是他脸上少有的表情变化。
“这两个人,”他说,“比那六个加起来都危险。因为他们不在明处,在暗处。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,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出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第二个人问。
艾利亚斯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处理那六个。”他说,“一个一个来。每个人的弱点我都研究过了,你们按照我的计划去办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铺在桌上。
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——六个名字,每个名字下面都列着几条信息:经济状况、政治立场、性格弱点、可以利用的人或事。
“德·蒙特福特已经搞定了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下一个,德·拉马尔克。”
“德·拉马尔克?”第三个人皱眉,“这个人很难搞。他谁的面子都不给,只认钱。”
“那就给他钱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但不是从我们这里给,是从他儿子的赌债那里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德·拉马尔克的儿子在南方欠了一笔赌债,数目不小,债主是一个商人。那个商人恰好欠我一个人情。我会让那个商人把债务减免一半,条件是——德·拉马尔克在朝堂上不支持罗切斯特。”
第一个人想了想:“如果他问是谁帮了他呢?”
“他不会问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因为他不想知道。知道得越少,欠的人情越少。他会假装这件事是巧合,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。”
三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说话。
壁炉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艾利亚斯问。
“没有。”三个人异口同声。
“那散了吧。老规矩,分开走,不要让人看到你们在一起。”
三个人站起来,朝艾利亚斯微微鞠躬,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房间。
最后一个人走到门口时,停了下来。
“侯爵大人,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您为瓦勒托瓦做这么多,值得吗?”
艾利亚斯没有回答。
那个人等了一会儿,没有得到回答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艾利亚斯一个人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值得吗?”
他问自己同样的问题。
答案是——
值得。
不是因为瓦勒托瓦值得,不是因为伊索尔德的父亲值得,不是因为任何利益、任何算计、任何政治考量。
而是因为伊索尔德值得。
上一世,他没有机会为她做任何事。
这一世,他有机会了。
哪怕用尽所有的手段,哪怕得罪所有的人,哪怕最后粉身碎骨——他都要做。
因为她值得。
他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。
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,房间里开始变冷。
他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厚重的云层,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,将整个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他想起伊索尔德今天在书房里说的话。
“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。”
她拒绝了他的方法,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——不利用感情,不玩弄人心,只用交换。你给我,我还你。公平。
她太天真了。
在这个宫廷里,没有公平。只有赢和输,只有生和死。
但他不想打破她的天真。
因为那是她身上最珍贵的东西——在这个所有人都腐烂了的地方,她还在试图做一个干净的人。
他想保护这份干净。
哪怕他自己已经脏了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门外传来老管家的声音,“马车准备好了。”
艾利亚斯戴上兜帽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的油灯已经灭了大半,只有几盏还亮着,发出微弱的、快要熄灭的光。
他走在黑暗中,步伐从容,像一只在夜里行动的猫。
走出侧门,上了马车。
马车在夜色中前行,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,驶向瓦尔泰旧宅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伊索尔德的脸。
今天在书房里,她说“我想用我自己的方式”的时候,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倔强,而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
那种光,他在上一世见过一次。
那是伊索尔德死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那时候他站在门口,远远地看着她。她已经说不出话了,但她的眼睛还在说话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遗憾,只有一种平静的、像是终于解脱了的光。
然后那光灭了。
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了。
但今天,他又看到了。
不是将死之人的解脱,而是活着的、战斗着的、不愿意认输的人的决心。
他还活着。
她也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。
艾利亚斯下了车,走进门厅,走上楼梯,走进书房。
窗台上的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他走到窗前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花瓣柔软而微凉。
“晚安,伊索尔德。”他轻声说。
窗外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,轻轻地吹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