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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占有欲初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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狩猎事故后的宫廷,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头的湖面——表面看波澜不惊,水下的暗涌却一刻不停。

艾利亚斯在森林里遇袭的消息,在短短半天内传遍了整个科尔特城。版本有很多种:有人说是一伙强盗混进了猎场,有人说是某个贵族和瓦尔泰侯爵有私仇,还有人说是王储殿下的政敌想借机敲山震虎。但最流行的版本是——加斯帕尔·德·瓦勒托瓦雇人干的。

这个版本之所以流行,是因为它有一个完美的“动机”:加斯帕尔在茶会上被艾利亚斯当众羞辱,怀恨在心,伺机报复。而且有人“看到”加斯帕尔在狩猎开始前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森林边缘,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。

加斯帕尔否认了。

他在自己的住所门口对着来往的行人大声喊冤,说这是“彻头彻尾的诬陷”,是“有人想败坏他的名声”。他的声音很大,表情很愤怒,但没有人相信他。因为就在他喊冤的同时,有人向宫廷侍卫队举报——在狩猎场附近发现了一把被丢弃的十字弓,上面刻着加斯帕尔家族的纹章。

加斯帕尔被带走了。

他被关在王宫地下的牢房里,等待进一步调查。他的家族封地被他那远在乡下的老父亲暂时接管,他在科尔特城的住所被查封,他在宫廷里的所有职务被暂停——一夜之间,加斯帕尔·德·瓦勒托瓦从一个小有权势的贵族旁支,变成了一个阶下囚。

伊索尔德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吃早餐。

她的手顿了一下,勺子悬在半空中,粥从勺沿慢慢滴落,在桌布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
“加斯帕尔被抓了?”她放下勺子,看着前来报信的小玛丽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昨晚。”小玛丽的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,“侍卫队的人半夜去的他的住所,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的。听说他什么都没穿,只裹了一条床单就被带走了,可狼狈了!”

“那把十字弓……”

“刻着他的纹章呢!铁证如山!”

伊索尔德沉默了片刻。

“太巧了。”她说。

“什么?”小玛丽没听清。

“没什么。”伊索尔德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加斯帕尔不是傻子。如果他真的想杀艾利亚斯,不会用自己的十字弓,不会在纹章上留下证据,更不会在作案后把凶器丢在现场等人来捡。”

玛格丽特端着茶壶走进来,正好听到这句话。

“殿下,您的意思是——有人栽赃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我只是觉得,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太……干净了。加斯帕尔刚被带走,十字弓就被发现了;十字弓刚被发现,纹章就被认出来了;纹章刚被认出来,加斯帕尔就认罪了——一切都太快了,快得像排练过一样。”

“加斯帕尔认罪了?”小玛丽惊讶地睁大眼睛。

“没有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但他认不认罪不重要。证据摆在那里,他不认也得认。”

玛格丽特和小玛丽对视了一眼,都不说话了。

伊索尔德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
这件案子破得太快了。

快到不像是真正的破案,而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,只等一个时机把它们抛出来。

那个人是谁?

是艾利亚斯吗?

他确实有这个能力——他能在罗切斯特提交边界勘定文书的当天就拿到消息,能在加斯帕尔还没开口之前就知道他要说什么。如果他想栽赃加斯帕尔,他完全做得到。

但他为什么要栽赃加斯帕尔?

因为加斯帕尔想害他?

可加斯帕尔真的想害他吗?

伊索尔德不知道。

她突然意识到,她对艾利亚斯的了解太少了。她不知道他的过去,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,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她只知道他保护她、帮助她、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——但这些行为背后的动机,她一无所知。

她想相信他是一个好人。

但她不敢。

因为在卡伦迪亚的宫廷里,好人是活不长的。

下午,伊索尔德去了王宫。

不是因为她想去,而是因为她收到了塞缪尔的邀请。

邀请函写得很客气:“瓦勒托瓦女爵,殿下邀请您今晚到王储府邸共进晚餐。请着正装。”——落款是塞缪尔的贴身侍从阿尔贝。

伊索尔德拿着邀请函看了很久。

这是塞缪尔第一次正式邀请她。

以前他也叫过她参加宴会,但那都是大型的、很多人一起的公开活动。而这次——共进晚餐,没有说还有其他人。

这意味着这是私人邀请。

伊索尔德应该感到高兴。

两年前,她做梦都想收到这样一封邀请函。她会激动得整夜睡不着,会在镜子前试十几套衣服,会反复练习见到塞缪尔时该说什么、该做什么。

但现在,她只是平静地将邀请函放在桌上,平静地让玛格丽特帮她选衣服,平静地坐上马车,平静地前往王储府邸。

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为塞缪尔心跳加速了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——也许是茶会上艾利亚斯为她解围的时候,也许是森林里艾利亚斯将她扑倒在地的时候,也许是更早、在艾利亚斯书房里看到那束白玫瑰的时候——她心里的那个位置,已经换了人。

那个人不是塞缪尔。

那个人有着灰色的眼睛和清冷的声音。

那个人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,默默地为她做一切。

那个人说:“因为有人喜欢。但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
伊索尔德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但她知道,她愿意用一切代价,去成为那个人。

王储府邸坐落在王宫东侧,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建筑,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,雕刻着莱昂家族的百合花纹章。门口站着两名持戟的卫兵,身姿笔挺,目不斜视。

伊索尔德下了马车,一名侍从迎上来,领着她穿过门厅、走廊、楼梯,来到二楼的餐厅。

餐厅不大,但布置得很精致。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将整个房间烤得暖洋洋的。窗外是王宫的花园,暮色中的花园安静而美丽,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
塞缪尔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正在看花园里的景色。

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礼服,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,站在那里像一幅画。

“殿下。”伊索尔德屈膝行礼。

塞缪尔转过身,碧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身上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。

“瓦勒托瓦女爵。”他微笑着走过来,伸出手,“请坐。”

伊索尔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
侍从上来倒酒,塞缪尔端起酒杯,朝伊索尔德举了举。

“为今晚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今晚。”伊索尔德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——酒很烈,辣得她喉咙发烫。

塞缪尔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,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。

“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请您来吗?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因为我想了解您。”

伊索尔德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了解我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殿下为什么突然想了解我?”

塞缪尔笑了——那种标准的、训练有素的、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。

“不是突然。”他说,“是一直都想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。”

伊索尔德没有说话。

她知道塞缪尔在说谎。如果他真的“一直都想”了解她,就不会在过去的三年里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。

“殿下想了解什么?”她问。

“很多。”塞缪尔说,“比如,您和艾利亚斯是什么关系?”

来了。

伊索尔德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。

“盟友。”她说,“普通朋友。”

“普通朋友?”塞缪尔挑眉,“他在茶会上为您出头,您在森林里冒险救他——这不像普通朋友会做的事。”

“殿下和侯爵大人不也是朋友吗?”伊索尔德说,“殿下在朝会上公开称赞他,他陪殿下骑马、练剑——这也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。”

塞缪尔愣了一下,然后大笑起来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您比我印象中有意思多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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