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?”
“不喜欢。”
塞缪尔笑了:“你好像什么都不喜欢。不喜欢喝酒,不喜欢跳舞,不喜欢社交。那你喜欢什么?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安静。”他说。
塞缪尔又笑了,这次笑得更深。
“你知道吗,艾利亚斯,”他说,“你越是这样,我越想让你笑。”
“殿下不必费心。”
“不是费心,是兴趣。”塞缪尔喝了一口酒,碧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闪发亮,“我对你这个人很感兴趣。你对什么都不在乎,对什么都不上心,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你没关系。但你又在乎一些很奇怪的东西——比如瓦勒托瓦家族的封地,比如那个叫伊索尔德的女人。”
艾利亚斯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殿下在说什么?”艾利亚斯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我在说,你帮她出头的事。”塞缪尔说,“茶会上,你当众怼了她的堂兄。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宫廷。大家都在猜,你和瓦勒托瓦女爵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没有关系。”
“没有关系你会为她出头?”塞缪尔挑眉,“艾利亚斯,我不是傻子。你对别人都冷淡,唯独对她不一样。这里面一定有原因。”
艾利亚斯放下水杯,灰色的眼睛看着塞缪尔。
“殿下想知道原因?”
“想知道。”
“因为她值得被保护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不是因为她是谁,而是因为她是她。”
塞缪尔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话说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像是一个恋爱中的人说的。”
艾利亚斯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?”塞缪尔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好奇、惊讶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微妙的嫉妒。
“殿下,”艾利亚斯站起来,“我累了,先告辞了。”
“这么早?”
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塞缪尔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好,你先回去。改日再聊。”
艾利亚斯微微欠身,转身离开。
他走出大厅,穿过走廊,走到王宫的侧门。夜风吹在脸上,凉凉的,让他发烫的额头冷却下来。
刚才塞缪尔问“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”的时候,他差一点就回答了。
差一点就说出了真相。
但他没有。
他不能。
他站在侧门口,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。
月光很亮,亮到能看清云朵的形状。那些云朵在夜空中缓缓移动,像一艘艘无声的船。
“因为她是她。”
他对塞缪尔说的这句话,是他这辈子说过的、最接近真心话的一句话。
不是因为她是谁——不是因为她漂亮、聪明、出身高贵、性格温柔。
而是因为她是伊索尔德。
因为她是那个在上一世、在所有人都不在意她的时候、唯一让埃莉诺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活下去的东西的人。
因为她是一个好人。
一个值得被保护的好人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老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马车备好了。”
艾利亚斯点了点头,上了马车。
马车在月光中前行,穿过科尔特城空无一人的街道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伊索尔德的脸。
不是今天看到的、穿着得体礼服的伊索尔德,而是上一世、在最后的日子里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伊索尔德。
她躺在冰冷的床上,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想说什么,但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他站在门口,不敢进去。
他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看着她闭上眼睛。
看着她停止呼吸。
看着她被人抬走,像抬走一袋没用的垃圾。
他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,久到有人来拉他,说“走吧,她已经死了”。
他走了。
然后他也死了。
然后他醒了。
然后他来到这里。
坐在马车里,在月光下,去往一个没有伊索尔德的地方。
但他知道,明天他还会见到她。
后天也会。
大后天也会。
只要他还活着,他就会每天见到她。
因为这是他重生的全部意义。
马车在瓦尔泰旧宅门口停下。
艾利亚斯下了车,走进门厅,走上楼梯,走进书房。
窗台上的白玫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他走到窗前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花瓣。
花瓣柔软而微凉。
“晚安,伊索尔德。”他轻声说。
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那个影子的轮廓,像一棵孤独的树。
在风中,轻轻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