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喜欢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茶会上的人总是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。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片刻。
“关于我的?”他问。
伊索尔德看了他一眼,没有回答。
“那就是了。”艾利亚斯说,语气里没有惊讶,也没有恼怒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早已预见到一切的平静,“宫廷里的人总是需要找点话题。今天是我,明天可能是您,后天可能是别人。不重要。”
“他们说的很难听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说您和王储殿下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“说我和王储殿下有私情?”艾利亚斯替她说完了。
伊索尔德的脸微微发热。
“您不在意吗?”她问。
艾利亚斯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——又是那种不是笑的笑。
“在不在意,结果都一样。”他说,“流言不会因为我在意就消失,也不会因为我不在意就停止。既然如此,在意与不在意,有什么区别?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人——不,这个年轻的侯爵——对一切都看得太透了。他像是一个活了很多年的人,把世间的事都经历了一遍,然后发现所有的喧嚣和吵闹最终都会归于沉寂。所以他不在乎流言,不在乎别人的看法,不在乎那些在别人看来天大的事。
他在乎什么呢?
他在乎白玫瑰。他在乎瓦勒托瓦的封地。他在乎——她。
为什么?
“侯爵大人,”伊索尔德说,“您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您会遇到一个人,让您觉得所有的不在意都变成了在意?”
艾利亚斯抬起头,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想过。”他说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遇到了。”他说,“然后我发现,在意一个人,比不在意要难一万倍。”
伊索尔德的心跳加速了。
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。是她吗?还是那个喜欢白玫瑰的“她”?还是另有其人?
她想知道答案。
但她不敢问。
有些问题,一旦问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她最终说,“茶会那边还有人等我。”
“我送您。”
“不用了。这里离茶会大厅不远。”
艾利亚斯点了点头,没有坚持。
伊索尔德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和王储殿下的事,我不在意。”她说,“不管别人怎么说,我不在意。”
艾利亚斯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——柔软、温暖、像是冰层下的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。
伊索尔德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她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是小跑。不是因为有人在等她,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再待下去,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。
走廊尽头,她停下来,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心跳得太快了。
快到她的胸口在疼。
她把手放在心口,感受着那个疯狂的节奏。
“不应该是这样的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不应该对他有这种感觉。你是瓦勒托瓦的女儿,你有你的责任,你的家族,你的——”
你的什么?
你的暗恋对象是王储,不是他。
但王储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你。
王储从来没有因为你而和整个宫廷作对。
王储从来没有在深夜写方案,只为了保住你家的土地。
王储从来没有在你面前露出那种脆弱而温柔的表情。
王储从来没有让你心跳成这样。
伊索尔德闭上眼睛,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。
她想:我完了。
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爱上的那个人,此刻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。
埃莉诺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刚才伊索尔德说“我不在意”的时候,她差点失控。
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,她感觉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了胸口上。
她想告诉她:我在意的从来不是流言。我在意的是你。只有你。
但她不能说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,看着伊索尔德离开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就像上一世。
上一世她也是这样,站在人群里,看着伊索尔德离开。那时候她以为还有机会,还有明天,还有以后。但明天没有来,以后也没有来。伊索尔德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。
这一世,她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。
但她能做的,也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因为她不配站在伊索尔德身边。
她是女人。
一个伪装成男人的女人。
一个用谎言堆砌出来的“艾利亚斯·德·瓦尔泰”。
伊索尔德爱上的人——如果她真的爱上了——是那个完美的、强大的、无所不能的侯爵。不是她,不是埃莉诺。
埃莉诺只是一个躲在面具后面的、不敢露出真面目的懦夫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老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王储殿下派人来请,说今晚在王宫有宴会,希望您能出席。”
埃莉诺睁开眼睛,灰色的眼睛里恢复了惯常的冷漠。
“告诉来的人,我会去的。”
“是。”
老管家退下。
埃莉诺站直身体,整理了一下衣领,迈步走向王宫的方向。
她要去见塞缪尔。
要去扮演那个冷淡的、疏离的、让王储着迷的侯爵。
要去继续这场她不得不演的戏。
而她真正想见的人,已经离开了。
至少,在伊索尔德面前,她还能做一个好人。
这就够了。
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。
但她知道,这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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