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每次都是实话。”艾利亚斯说。
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。
伊索尔德能感觉到那些目光——惊讶的、好奇的、审视的。瓦尔泰侯爵在公开场合为一个没落的贵族嫡女出头,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新闻。而且他出头的方式——精准、冷酷、不留余地——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两件事:
第一,不要惹瓦勒托瓦。
第二,瓦尔泰侯爵不是好惹的。
“侯爵大人,”伊索尔德轻声说,“您这样帮我,别人会误会的。”
“误会什么?”
“误会我们之间……有什么。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片刻。
“让他们误会。”他说。
伊索尔德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因为有时候,”艾利亚斯说,“误会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他微微欠身,转身离开,步伐从容不迫,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伊索尔德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树荫下。
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。
“因为有时候,误会也是一种保护。”
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,像钟声一样,一遍又一遍。
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为她出头,不惜得罪加斯帕尔和罗切斯特。
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当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,当她被那些灰色的眼睛注视的时候,她感觉自己是安全的。
这种感觉,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。
“瓦勒托瓦女爵。”
伊索尔德转过身,看到伊莎贝拉·德·蒙福特站在她面前,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好奇、嫉妒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。
“蒙福特小姐。”伊索尔德礼貌地点头。
“您和瓦尔泰侯爵……很熟吗?”伊莎贝拉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不熟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只是认识。”
“可是他对您……”
“他对我说了几句公道话。”伊索尔德打断她,“仅此而已。”
伊莎贝拉看着她,眼睛里满是狐疑。
“您真是……运气好。”她最终说,语气酸溜溜的,“才来科尔特几天,就有了这么强的靠山。”
伊索尔德没有回答。
她不想解释。解释也没有用。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,艾利亚斯为什么要帮她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那束白玫瑰,那个“她”,以及那句“因为有人喜欢。但她已经不在了”。
她想知道那个“她”是谁。
她想知道为什么艾利亚斯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。
她想知道所有她不知道的事。
但她不敢问。
因为有些问题,一旦问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茶会继续进行。
加斯帕尔提前离开了,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缺席。罗切斯特伯爵夫人全程坐在阴凉处,像一尊蜡像,没有和任何人说话。伊索尔德坐在角落里,喝着已经凉了的茶,看着花园里的光影一点一点变化。
夕阳西下时,茶会结束了。
伊索尔德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女爵殿下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她转过头,看到罗切斯特伯爵夫人正朝她走来。那尊蜡像活了。
“伯爵夫人。”伊索尔德屈膝行礼。
老妇人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像一把钝刀,不快,但让人不舒服。
“替我向瓦尔泰侯爵问好。”她说,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,“告诉他,罗切斯特家族不会忘记今天的事。”
伊索尔德保持微笑:“我会转达。”
老妇人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,步伐缓慢而沉重,像一个移动的墓碑。
伊索尔德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阵寒意。
“罗切斯特家族不会忘记”——这句话不是问候,是警告。
她上了马车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今天发生了太多事。
加斯帕尔的挑衅,艾利亚斯的解围,罗切斯特夫人的警告——所有这些都像线团一样缠在一起,她需要时间理清。
但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什么都理不清。
她只记得一件事。
艾利亚斯站在她身边,灰色的眼睛看着加斯帕尔,说:“我说到做到。”
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。
马车在暮色中前行,穿过科尔特城的街道。
伊索尔德掀开窗帘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,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。那些云彩像被点燃了一样,燃烧着、翻滚着、变幻着形状。
她想起了艾利亚斯书房窗台上的白玫瑰。
那些花瓣也是这种颜色——在夕阳的照耀下,白色的花瓣被染成了淡金色,像无数只蝴蝶。
“因为有人喜欢。但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轻声问自己:那个人,是谁?
没有人回答。
马车继续前行,消失在暮色中。
而在瓦尔泰旧宅的书房里,埃莉诺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。
加斯帕尔·德·瓦勒托瓦。
她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这个人,上一世是摄政王阿方索的一条狗。他出卖了瓦勒托瓦家族的信息,换来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官位。伊索尔德的死,他有份。
这一世,她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咬人。
她在加斯帕尔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日期——三个月后,他会因为挪用公款被曝光,身败名裂,逐出宫廷。
这不是预言,这是计划。
埃莉诺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今天在花园里,她差点失控。
当加斯帕尔嘲讽伊索尔德的时候,她感到一种从骨头里涌出来的、几乎无法压制的愤怒。那种愤怒不是这一世的,是上一世的——上一世她站在人群里,看着加斯帕尔羞辱伊索尔德,什么都做不了。
这一世,她可以做了。
所以她做了。
但她做得太多了。她说的话、她的语气、她的眼神——都太多了。聪明人会发现端倪,会开始怀疑。她不应该在公开场合暴露自己和伊索尔德之间的关联,那会让伊索尔德成为靶子。
但她忍不住。
“因为有人喜欢。但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她告诉伊索尔德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在想:我在说你。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你。你已经不在了——上一世的你。
但她不能说出来。
也许永远不能。
埃莉诺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的夜空。
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,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银光。
“再等等。”她轻声说,“再等等,伊索尔德。”
窗外没有回答。
只有风,轻轻地吹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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