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宝书网 > 寒冕之下 > 第7章 封地栽赃

第7章 封地栽赃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科尔特城的秋天总是很短。

前几天还阳光明媚,转眼间就阴云密布,气温骤降。街道上的行人裹紧了斗篷,匆匆赶路,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干燥的寒意,将树上的叶子一片片扯下来,扔在地上,踩成碎片。

伊索尔德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
茶会已经过去三天了。

三天里,加斯帕尔没有再来找麻烦——确切地说,他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。有人说他病了,有人说他回了乡下,也有人说他只是不敢再露面。但伊索尔德知道,加斯帕尔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。他只是在等,等一个更好的时机。

而罗切斯特伯爵那边,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
太安静了。

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“殿下,您又在发呆了。”玛格丽特端着茶走进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您这几天总是这样,看着窗外,什么都不说。”

“我在想事情。”伊索尔德接过茶杯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心里取暖。

“想什么事情?”

“想……一个人。”

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她知道伊索尔德的性格——如果她想说,她自然会说的。

伊索尔德没有说。

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想什么。

她是在想艾利亚斯。

从茶会那天开始,她就一直在想他。想他站在她身边的样子,想他说话时灰色的眼睛,想他说的那句“误会也是一种保护”。她试图把这些念头压下去,告诉自己这只是感激,只是好奇,只是因为他帮了她一个大忙。但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,压下去又长出来,越长越茂盛。

她甚至开始找借口去宫廷——不是为了看塞缪尔,而是为了偶遇艾利亚斯。

这个认知让她害怕。

她不应该这样。艾利亚斯是男人,她是女人,他们之间最多只能做盟友,做朋友,做不了别的。而且她还不了解他——他的过去、他的秘密、他窗台上那束白玫瑰的来历——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但她还是想他。

“殿下,”玛格丽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“您今天要去宫廷吗?”

“去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父亲说今天有朝会,他想让我去听听,了解一下局势。”

“那我帮您准备衣服。”

玛格丽特转身去衣柜里翻找,伊索尔德继续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
风更大了。

乌云从北方压过来,像一堵黑色的墙,正在一点一点吞噬天空。

伊索尔德到达宫廷时,朝会已经开始了。

她不能进入议事大厅——女人不允许参加朝会——所以她只能坐在大厅外面的休息室里,通过门缝里传来的只言片语和出来休息的贵族们的交谈,拼凑出里面发生的事情。

今天讨论的主要是两件事。

第一件是北方边境的局势。北方的蛮族部落最近活动频繁,几次越过边境劫掠村庄,守军请求增援。但国库空虚,拿不出钱来增兵。几位公爵在朝会上吵得不可开交,谁也不愿意出钱出力。

第二件是——瓦勒托瓦家族的封地问题。

伊索尔德听到“瓦勒托瓦”三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都绷紧了。

她走到休息室门口,侧耳倾听。

“……罗切斯特伯爵提交的边界勘定文书,我已经看过了。”这是王室土地管理署署长的声音,苍老而缓慢,“从法律角度看,他的要求是有依据的。一百年前的契约上用的确实是自然标志,自然标志不存在了,契约的效力确实存疑。”

“那你的意思是,瓦勒托瓦应该把土地让出来?”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,伊索尔德不认识。
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署长说,“我只是说,从法律角度看,罗切斯特的要求有依据。但法律之外,还有情理,还有先例,还有王国几百年来的传统。这件事不能草率决定。”

“那要拖到什么时候?”

“拖到双方达成协议为止。”

有人冷笑了一声:“罗切斯特和瓦勒托瓦之间的协议?那要等到下辈子了。”

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
伊索尔德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。

她知道这件事不会轻易解决,但听到朝堂上的人把瓦勒托瓦当成笑话来谈,她还是感到一阵屈辱。

“我听说,”一个声音压低了,“瓦勒托瓦最近搭上了瓦尔泰那个新来的侯爵。说不定人家有后招呢。”

“瓦尔泰?那个破落户?”

“人家可不破落。我听说瓦尔泰在北方的产业不少,只是低调。而且王储殿下对他很赏识,几次在公开场合称赞他。”

“那又怎样?罗切斯特可不是好惹的。他有国王的支持,有教廷的背景,还有一帮子盟友。瓦勒托瓦加上瓦尔泰,也斗不过他。”

“那可不一定。瓦尔泰那个人,我看不透。他给我的感觉……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鞘,也不知道出鞘后会怎样。”

“行了行了,别瞎猜了。反正跟我们没关系,让他们斗去。”

脚步声远去,说话声渐渐听不见了。

伊索尔德站在门口,咬紧嘴唇。

她需要找到艾利亚斯。

她需要知道,他说的那个“方案”到底有没有在推进。

她刚要转身,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一个侍从探进头来:“瓦勒托瓦女爵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
他递过来一个信封,然后退了出去。

伊索尔德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

“今天下午,老地方。有消息。——E. V.”

她将纸条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
老地方——瓦尔泰旧宅的书房。

他又约她了。
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
下午,伊索尔德准时到达瓦尔泰旧宅。

这一次开门的不再是老管家,而是艾利亚斯本人。

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小臂上结实而匀称的肌肉。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理得一丝不苟,而是有些散乱地垂在额前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疏离,多了一些……人味。

“请进。”他说,侧身让开。

伊索尔德走进去,跟着他上楼,走进书房。

这一次,书房里的气氛和上次不一样。

上次是正式的、克制的、公事公办的。这一次——虽然表面上还是那样,但伊索尔德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紧张,像暴风雨前的那种闷热。

“请坐。”艾利亚斯指了指椅子,自己却没有坐下。

他走到窗前,背对着伊索尔德,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
“今天朝会上,您的父亲被当众质问封地的事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,“罗切斯特在朝堂上公开指责瓦勒托瓦家族‘霸占’他的土地,要求国王立即裁决。”

伊索尔德的心一沉:“国王怎么说?”

“国王没有说话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他的病情比传闻中更重,今天根本没有出席朝会。主持朝会的是摄政王阿方索公爵。”

伊索尔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

摄政王阿方索。

那个老谋深算、城府极深的男人。他是国王的叔叔,在国王幼年时就开始摄政,一摄就是二十多年。名义上他只是“辅助”国王处理政务,实际上,整个卡伦迪亚王国的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“阿方索公爵是什么态度?”伊索尔德问。

艾利亚斯转过身,灰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
“他没有表态。”他说,“但没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他在等——等瓦勒托瓦和罗切斯特两败俱伤,然后他出来收拾残局,两头通吃。”

“那您的方案……”

“方案已经在推进了。”艾利亚斯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伊索尔德,“这是王室土地管理署那位老官员的初步意见。您看看。”

伊索尔德接过来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
文件上的内容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老官员的意见是:鉴于原契约中的自然标志已经不存在,建议重新勘定边界,并以法定界桩为准。在勘定过程中,应参考“历史耕种事实”和“当地居民的记忆证言”。而所谓的“历史耕种事实”——根据老官员的调查——显示那片有争议的三千英亩土地,在过去一百年里,一直由瓦勒托瓦家族的佃农耕种。

这意味着,即使契约有漏洞,瓦勒托瓦也可以通过“历史事实”来主张所有权。

“这份调查……”伊索尔德抬起头,“是真的吗?”

“真的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但不是一百年的历史——只有七十年。另外三十年,是我让人补上的。”

伊索尔德愣住了。

“您……伪造了证据?”

“不是伪造,是补充。”艾利亚斯纠正道,“那片土地的实际耕种历史是七十年,我让人补了三十年的记录,凑成一百年。没有人会去查那三十年的真假,因为没有人能查到。记录太老了,老到连纸张都碎了。”

伊索尔德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这种行为——修改记录、补充证据、利用信息的模糊地带——在法律上是不被允许的。但在卡伦迪亚的宫廷里,没有人会去深究。因为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。

“您为什么要冒这个险?”她问。

艾利亚斯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光。

“因为不冒险,您就会失去那片土地。”他说,“失去那片土地,瓦勒托瓦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。失去了收入,您父亲在朝堂上就再也没有说话的资格。到那个时候,您和您的家族,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伊索尔德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
“您见过那样的结局。”伊索尔德说。

不是问句。

艾利亚斯沉默了。

“您见过那样的结局,”伊索尔德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您不想让它再发生。对吗?”

艾利亚斯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个动作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“我见过太多不好的结局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想改变它们。”

“为什么是瓦勒托瓦?为什么是——我?”

这个问题在伊索尔德心里憋了很久,今天终于问了出来。

艾利亚斯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
“因为您值得。”他最终说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