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索尔德将两份文书都收好,放进随身的小包里。
“谢谢您,侯爵大人。”她说,“瓦勒托瓦不会忘记您的帮助。”
“不需要记住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只需要相信我。”
伊索尔德站起来,准备告辞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
“嗯?”
“您窗台上的白玫瑰,是谁种的?”
艾利亚斯的目光微微一顿,然后看向窗台。
阳光照在那束白玫瑰上,花瓣近乎透明,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停在枝头。
“我自己种的。”他说。
“您喜欢白玫瑰?”
“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艾利亚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有人喜欢。”他说,“但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伊索尔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她不在了——那是什么意思?死了?离开了?还是……
她看着艾利亚斯的侧脸,阳光在他的轮廓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。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那张清冷面具下的某种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遗憾,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。
“对不起。”伊索尔德说,“我不该问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艾利亚斯转过头,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平静,“您该回去了。天快黑了。”
伊索尔德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老者等在门外,领着她下楼、穿过门厅、走到门口。
她上了马车,马车启动,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掀开窗帘,回头看那栋灰色的建筑。
二楼的窗户前,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,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。
那个人影很高,很瘦,站在那里像一棵孤独的树。
伊索尔德放下窗帘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她在想那束白玫瑰。
“因为有人喜欢。但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那个人是谁?
他的母亲?他的姐妹?他的……爱人?
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会让她心里不舒服。这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艾利亚斯·德·瓦尔泰是男人,就算他有爱人,那也是他自己的事。
但“她”已经不在了。
不在了。
伊索尔德睁开眼睛,看着马车顶棚上的花纹。
她告诉自己:不要想。不要想那束白玫瑰,不要想那个“她”,不要想艾利亚斯站在窗前看她的样子。
不要想。
马车穿过科尔特城的街道,在暮色中前行。
而在瓦尔泰旧宅的书房里,埃莉诺依然站在窗前。
她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,看着暮色一点一点吞没整个城市,看着第一颗星星亮起。
“她”已经不在了。
她这样告诉伊索尔德。
她说的是上一世的伊索尔德。
那个站在塞缪尔身后、目光温柔而悲伤的女人,那个嫁给北方伯爵、在冷宫中受尽折磨的女人,那个死在冰冷地板上、身边没有一个人的女人。
她已经不在了。
但这一世的伊索尔德还在。
还在呼吸,还在微笑,还在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。
而埃莉诺会用一切代价,让她继续呼吸、继续微笑、继续活着。
“侯爵大人。”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晚餐准备好了。”
“不吃了。”埃莉诺说。
“您今天还没吃东西。”
“不饿。”
老管家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瓦勒托瓦女爵已经安全回到住所。”
埃莉诺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老管家离开了。
埃莉诺依然站在窗前。
夜风吹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纸张,吹动了窗台上的白玫瑰花瓣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玫瑰的花瓣。
花瓣柔软而微凉,像某种她曾经触碰过的、已经失去的东西。
“这一世,”她轻声说,“我不会再让你死了。”
月光照进窗户,照在她的脸上。
那张清冷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了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冷漠,不是疏离,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、深不见底的执念。
那种执念叫做爱。
但她不敢叫它爱。
因为爱太轻了。
她对伊索尔德的情感,比爱更重、更深、更沉。
那是用上一世的悔恨和这一世的决心浇筑而成的东西,没有名字,也不需要名字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:她会守住伊索尔德。
不惜一切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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