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五将姜晅引至画舫另一侧的静室。
室中陈设清雅,与方才戏楼的喧闹奢华迥异。
窗临湖面,竹帘半卷,可望见远处淡淡山影。
一名侍女手中托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静待。
容五对姜晅温声道:“为姑娘备了套简便衣裳,接下来要去的地方,姑娘这身装扮,恐不太相宜。”
姜晅目光落在那套衣物上。
那是一套男子式样的常服,玄青为底,隐有云纹暗绣,料子是上好的云锦,光泽内敛,触手生凉。
她抬眼看向容五,带着些许探询。
容五微微一笑,并不解释,只道:“姑娘换了便是。”
姜晅不再多问,接过衣物,转身转入屏风后的内室。
不多时,她自内走出。
方才那如烟似霞的仕女姿影悄然隐去,身形修长挺拔,俨然是个清俊出尘的少年郎。
容五不再多言,引着姜晅悄然下了画舫。
岸边早已备好一辆马车,外观朴素,容五亲自打起车帘,姜晅俯身而入,他在对侧坐下。
车夫轻叱一声,马车便稳稳驶动,沿着湖畔道路,平稳驶出。
车厢内颇为宽敞,陈设简洁,只一案一几,铺着素色锦垫。
案上置一小小的博山炉,青烟袅袅,是清冽的松柏香气。
容五倚着车壁,姿态闲适,目光落在姜晅身上,含笑道:“那日在栖霞山庄,见姑娘露的那身轻功,当真惊艳。敢问姑娘师承何门何派?”
姜晅答得淡而远:“家师不过是山野散人,无名无号,闲云野鹤惯了,不愿为外人所知。”
容五闻言,面上露出遗憾:“原是如此。不瞒姑娘,容某自幼便羡慕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侠客,也曾动过习武的念头。可惜……”
姜晅瞥他一眼,语气寻常:“以容五郎的身份,想学些强身健体、防身制敌的粗浅功夫,应当不是难事。”
容五摇头,轻笑道:“那些粗浅拳脚,学来何用?容某虽不成器,眼光却还有些。既是要学,自然该学内门的上乘功法,方不枉费心思。”
这话倒没说错。
江湖武学,外练筋骨皮,内练一口气。
真正能登堂入室、臻于化境的,多是那些有完整内息修炼法门的传承。
只是内门功法,一则有极严苛的资质门槛,经脉根骨需得天独厚,万人中未必有一;二需自幼打下根基,所谓童子功,错过了年纪,便事倍功半;三更要求修习者心志坚忍,耐得住清苦寂寞,于浮华喧嚣中守住灵台一点清明。
以容五郎这般锦绣堆里长成,终日周旋于宴游交际的贵公子,这三条,怕是一条也难占。
姜晅心中转念,却不好直言,只道:“内门功法讲究机缘与心性。容五郎身边想必不乏高手护卫,又何须亲历亲为?”
“护卫再得力,终是外人。”他语气透着几分认真,“总不及自己会武,来得踏实有底气。只可惜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。
“我自知资质所限,强求不来。否则,说不定我也能抛了这身锦绣,去江湖上做个自在逍遥的侠客。”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,姜晅一时也辨不出他究竟是真心向往,还是随口戏言。
她只应了一句:
“人各有志,江湖也未必尽是逍遥。”
马车穿过几条街巷,周遭渐渐安静。
约莫过了两炷香时分,车速渐缓,最终停住。
容五率先起身,推开车门,平稳下了车。
姜晅随后探身,目光所及,微微一凝。
车辕旁,竟俯身跪着一人,以背为凳,供人垫脚下车。
不远处,另有两乘步辇静候。
辇身轻巧,以细竹为架,蒙着轻纱,四角悬着小小的银铃。
四名辇夫皆着青色短衣,身形精干,垂手而立。
此地显然是一处深宅内院。
高墙森严,庭木幽深,廊庑曲折,望去不见尽头。
姜晅未踩那人凳,只足尖在车辕上一点,身形轻飘飘落地,悄无声息。
容五见她如此,也不诧异,只含笑示意那步辇:“请。”
姜晅未多言,俯身入了步辇。
容五上了另一乘步辇,说了目的地。
辇夫抬起步辇,步履轻稳,朝着庭院深处行去。
纱幔轻薄,外间景物朦胧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