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雅“噗嗤”笑出声来,又问:
“那你究竟准备了什么?快别卖关子了。”
容五郎但笑不语,只抬手做请:
“二位随我来。”
他转身引路,步履从容,沿着顶层廊道,往画舫深处行去。
兰雅与姜晅跟在他身后。
画舫内部远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宽敞奢华。
廊柱皆以紫檀木造就,打磨得光可鉴人,地板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,绣着繁复的西域花纹,踩上去绵软无声。
四壁悬着轻纱帷幔,以金钩挽起,纱上绣着四季花卉,精妙绝伦。
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熏香,似兰非兰,幽静宁神。
行至一扇雕花木门前,容五郎驻足。
“实在不知二位喜好,容某只得准备了些市井俗物,以供一乐。”
他说着,抬手推开房门。
门内景象,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极大的环形空间,他们此刻所在,是最高层的观赏回廊。
回廊环绕整个房间一周,凭栏下望,可见下方两层同样结构的回廊,层层收束,如同一个倒置的漏斗。
而房间正中,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戏台。
戏台以光洁的木板铺就,此刻台上正有数名身着鲜亮戏服的伶人,或执扇,或持剑,随着锣鼓点与丝竹声,中气十足地对念着唱词。
那唱词并非寻常戏文里耳熟能详的桥段,反而颇为新奇有趣,夹杂着些市井俚语、江湖切口,念白节奏也快,听得人耳目一新。
戏服更是花团锦簇,颜色搭配大胆鲜亮,在四周特意布置的灯火映照下,流光溢彩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台上的对打。
并非戏台上常见的花架子,那几个扮作侠客模样的伶人,身手竟颇为利落,刀来剑往,腾挪闪转,虽未用真力,招式架势却颇有章法,看起来虎虎生风,很是能唬人。
兰雅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住了。
她几步走到栏杆边,俯身向下望去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,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。
一段戏演完,伶人退至台侧暂歇,换上一段舒缓的琴箫合奏。
容五郎这才缓步走至兰雅身侧,温声道:“市井百姓爱看戏,容某也爱。只是寻常戏班,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出名剧目,看久了未免乏味。故而我自己组了个小班子,专一搜罗排演些市井流传、却不为堂会所取的戏文传说,或新奇,或趣怪,或带着点江湖侠气,只图一乐。”
兰雅听得眼睛发亮,转头看他,急急问道:“也就是说,我想看什么故事,就能叫他们编排什么?”
“自然。”容五郎含笑颔首,“这房间有三层回廊,每一层角度不同,观戏体验亦各有妙处。戏班可按郡主心意随意调整,务求演出最合心意的效果。”
兰雅眉眼弯弯,抚掌赞道:
“你这个礼物,真不错!”
容五郎笑意温润:
“能得郡主喜欢,便是它的福分了。”
他说罢,目光转向一旁始终静立未语的姜晅。
“这戏楼安排,似乎不太对姑娘胃口?”
姜晅抬眸看他。
她心中其实早有直觉,这戏楼,怕是专为投兰雅所好而设。
容五这般心思缜密之人,既邀了她,必另有安排。
此刻听他问起,便顺着话头,坦然道:
“我看不懂盛安的戏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,理由却合情合理,她一个江湖人,不懂这些精致繁复的娱乐再正常不过。
容五郎闻言,面上并无意外之色,反而笑意更深:
“还好,容某也考虑到了这点。”
他顿了顿,缓声道:
“想着姑娘武艺超群,寻常娱乐怕是难入眼。故而另为姑娘请了一位同是武林出身的高手,欲邀姑娘切磋一二,以武会友。”
他目光清朗,看向姜晅:
“只不过,那位朋友不在这画舫之中。不知姑娘可有兴趣随我同去?”
姜晅听了,唇角轻轻一扬。
她迎上容五郎的视线,点了点头:
“正合我意。”
一旁的兰雅正沉浸在自己可以编排戏文的兴奋中,听得二人对话,才恍然意识到他们可能要暂时分开。
“阿昭,你要走吗?”她转过身,面上露出些微不舍,“要不,我也一起去?”
话虽如此,她眼中对那戏台的留恋却显而易见。
江湖人切磋比试的场面,她在栖霞山庄早已见过不少,并无太多新鲜感。
姜晅看出她的犹豫,正要开口,容五郎已先一步温言道:“郡主方才不是对排戏颇有兴致?若此时离去,岂不可惜?”
他轻轻拍了拍手。
一直静候在门边阴影处的一名女子应声上前。
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,穿着素净襦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面容端正,眼神清明沉稳,举止间透着干练利落。
“这位是文娘,方才那出戏便是她一手编排执导的。”容五郎介绍道,“郡主若有什么新奇点子,或想修改之处,尽可以同她细说。她对市井传说、话本传奇涉猎极广,定能领会郡主心意,排演出让郡主满意的戏文。”
兰雅的目光顿时被引了过去。
她看看文娘沉稳干练的模样,又想想自己脑中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,立刻觉得比起看人切磋武艺,还是留在这里更有意思。
她脸上那点犹豫顷刻消散,转而绽开明媚笑容,对容五郎道:“你安排得可真周到!”
容五郎谦和一笑:“郡主尽兴便好。”
他不再多言,侧身对姜晅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姜晅会意,对兰雅略一颔首,便随容五郎转身,往门外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