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林林总总,金玉珠玩、宝刀名砚,在晦暗天光下依旧流光熠熠。
兰雅出身尊贵,寻常之物难入眼,目光逡巡间,最后落在那只毫不起眼的黑漆木匣上。
“这匣子里头是什么?”她好奇问道。
旁有人答:“是容五带来的彩头,据说是道能呼风唤雨的符箓。”
“符箓?呼风唤雨?”兰雅眼睛一亮,兴趣大起,扭头看向容五郎,“容五,快打开瞧瞧!”
容五郎依言上前,亲手揭开铜锁,掀开盒盖。
众人不由凑近些,伸长脖颈望去。
匣内静静躺着一张黄符纸。
纸色古旧,边缘已有磨损,其上以朱砂画着繁复扭曲的符文,笔画连绵盘绕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拙神秘。
容五郎目光落在符上,唇边笑意忽地凝了凝,轻“咦”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兰雅探头问。
“这符……”容五郎伸出二指,极轻地将符纸拈起一角,对着渐暗的天光细看,眉宇间浮起一丝讶色,“朱砂之色,似乎比先前淡了许多。”
兰雅眨眨眼:“淡了?那会怎样?”
容五郎摇头:“我也不知。当初得此物时,符文朱赤鲜艳,如新血勾勒。此刻却似蒙了尘,光泽黯淡。”
他话音方落,周遭忽有人低呼:
“你们看!符上的红字在消失!”
众人悚然望去,果见那黄符纸上,原本殷红的朱砂符文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、变淡,不过几个呼吸间,竟彻底消弭无踪,只剩一张空荡荡的陈旧黄纸。
四下骤然一静。
风在此刻停了。
姜晅立于人群稍外,抬首望天,忽然开口:“或许此物真能改易天象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一声:“天晴了!”
众人齐抬头,但见方才还密布苍穹的浓黑乌云,此刻竟如退潮般迅速散去,露出其后澄澈湛蓝的天光。
日光重新洒落,明媚晃眼,林间风止树静,哪里还有半分暴雨将至的征兆?
“真神了!”
“这符……竟是真的?!”
惊叹之声四起,众人纷纷围拢容五郎,七嘴八舌问起符箓来历。
兰雅更是瞪大了眸子,凑到容五郎身前,连声追问:“这符还能再用吗?”
容五郎垂眸看着手中黄纸,面上讶色已转为一种复杂的沉吟。
他轻轻将符纸放回匣内,盖上盒盖,这才抬眼看向兰雅,歉然道:“此符原是作为彩头备下,本欲赠予今日胜者。可如今符力消散,化为凡纸,再无效用,算不得奖品了。”
兰雅一听,大失所望:“那……那你还能再弄一张来吗?”
容五郎摇头:“此物乃机缘巧合所得,世间恐无第二张。不过郡主放心,容某日后定当留意,若寻得更有趣的玩意儿,必先呈予郡主把玩。”
这话虽说得恳切,兰雅仍是兴致索然,瞥了那木匣一眼,悻悻道:“罢了罢了,没意思。”
而营帐那边,谢霖听得外间喧哗,又见天光复明,沉着脸掀帘走出。
见众人围聚议论符箓神异,他冷哼一声,语带讥诮:“不过是巧合罢了。天象阴晴本无常,偏扯上什么江湖术士的符纸,你们倒也信。”
兰雅正因符箓失效有些扫兴,闻言顿时将那一丝闷气转向谢霖:“就你明白?方才乌云压顶可是人人都见了!再说了——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声音拔高,“差点忘了!谢霖,你与阿昭的赌约可还没完!你输了,快道歉!”
谢霖面色一沉:“比试尚未结束。天既放晴,自然继续。”
“大家都同意结束了!”兰雅寸步不让,“你方才自己说的‘随你们’?这会儿想反悔?堂堂谢家公子,说话当放屁么?我记得你还说了要跪下道歉呢!”
“你——!”谢霖被她连珠炮似的抢白激得额角青筋微跳,握紧拳头,“我说没结束就没结束!有胆便再比一场,一对一,敢不敢?”
“凭什么要再比?明明是你耍赖!”
二人越吵越烈,一个柳眉倒竖,一个面罩寒霜,火气冲得周遭人都悄悄退开半步,无人敢劝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,林道尽头忽又传来一阵清脆马蹄声。
一骑骏马不疾不徐而来,马上之人身着深色劲装,腰佩长剑,做护卫打扮。
谢霖先瞥见来人,满腔怒气忽地一滞,脱口道:“墨风?你怎么来了?”
正与他吵得火热的兰雅闻声,话音戛然而止。
她倏然回头,待看清马上之人,脸上顿时绽出惊喜:“真是墨风!”
她三两步奔过去,“你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墨风勒住马,目光先在场中扫过一圈,在姜晅身上略停一瞬,随即看向兰雅,拱手一礼,声音平稳无波:“家主正在左近。听闻郡主携新友在此游猎,特命属下前来,请郡主借一步说话,引这位姑娘前往一叙。”
兰雅闻言,眼睛骤亮,转身便去拉姜晅的手:“墨哥哥竟来了西林苑。阿昭,走,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谢霖在旁听得清楚,眉梢一挑,立刻道:“我也要去。”
墨风转目看他,略作沉吟,终是点头:“小公子若愿同往,自然无妨。请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