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雅循着林中蹄印与动静,策马赶来时,见公鹿倒地,喜色倏然跃上眉梢,可转瞬又见李七、王十二在场,不由得一怔。
“阿昭!”她勒马停在姜晅身侧,探身小声问,“这鹿……算我们的猎物吗?”
姜晅拔出箭矢,语声平静:“算起来,是我们与谢霖小队共猎。”
兰雅面露讶色,目光在二人面上转了转。
李七笑道:“郡主来得正好,这鹿是这位姑娘的神射之功。我们二人,不过是恰逢其会,未起什么作用。”
王十二也点头附和:“正是。这鹿自然归二位。”
兰雅听了,脸上疑惑更浓。
她眨眨眼,看看姜晅平静的侧脸,又望望二人诚恳的神色,最后目光扫过四周,奇道:“谢霖呢?他竟肯让你们帮阿昭打猎?”
李七与王十二相视一眼,面上皆有几分尴尬之色,心知谢霖必是恼姜晅截胡,赌气另寻猎物去了,却不好明言。
李七只含糊道:“他许是觉着此鹿既由这位姑娘射中,便该算在你们账上。我们这便去寻他,另猎便是。”
说罢,二人不再多留,拨转马头,朝谢霖方才消失的林道方向追去。
兰雅虽觉有些蹊跷,但见那高大公鹿就在眼前,心头欢喜终究占了上风。
她翻身下马,蹲到鹿旁,眉眼弯弯:“好漂亮的鹿!单这一头,咱们今日便赢定啦!”
“不过……若能再猎只火狐或是银貂,那就更圆满啦!”
她正盘算着何处狐狸多见,天际忽地暗了下来。
二人同时抬头。
方才还碧蓝如洗的天空,不知何时已堆起层层铅灰色的浓云,自西北方向翻涌而来,迅速吞噬了日光。
林间光线骤然昏暗,风势转急,带着湿漉漉的土腥气,吹得枝叶哗然乱响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姜晅收回目光,利落地将长弓挂回鞍侧,“先回营帐处。”
兰雅虽有些不舍,但也知暴雨将至不宜久留,只得点头。
二人将公鹿抬上马背,又以绳索稍加固定,这才翻身上马,循着来路往回走。
出得山谷,进入林道时,豆大的雨点已零星砸落,打在叶面上噼啪作响。
远处天际电光隐现,闷雷滚滚,愈发迫近。
待二人驰回那片开阔营地时,已有不少公子哥因天色骤变提前返回。
锦帐前人马杂乱,仆从们正忙着收拢物件、加固帐角。
忽见姜晅马后拖着那样一头雄壮公鹿归来,人群顿时一阵骚动。
“好家伙!这鹿怕是今年苑里最大的一头!”
“竟是两位姑娘猎得?了不得!”
“瞧这箭伤,一箭贯颈,真是好准头!”
谁都看得出,单凭这头公鹿,今日围猎的魁首便已毫无悬念。
容五郎自锦帐中踱出,行至姜晅马前,唇边漾起一抹笑意:“今日真是沾了二位的光了。”
兰雅此刻心情极好,跳下马来,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下巴微扬,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:“那是自然,有阿昭在,赢定了!”
她说着,目光已飘向紫檀长案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彩头,跃跃欲试。
“谢霖还没回来呢。”人群中有人提醒。
兰雅满不在乎地摆手:“谢霖?他就算再猎一头鹿来,也未必比我们这头健壮。何况我们还有这么多寻常猎物呢!”
正说笑间,林道方向再次传来马蹄声响。
三骑冲破渐浓的暮色与风势,疾驰而来,正是谢霖与李七、王十二。
他们马鞍旁虽也悬着些山鸡野兔,甚至有一只不小的獐子,但与姜晅猎得的那公鹿一比,顿时黯然失色。
兰雅眼睛一亮,快步迎上前去,绕着谢霖的马转了小半圈,将他马鞍旁的猎物细细打量一遍,随即眉开眼笑:“我就说嘛!谢霖,你这点收获,可比我们差远啦!”
谢霖端坐马上,面色沉凝如铁,冷声道:“比试还未结束,急什么?”
“还未结束?”兰雅嗤笑,抬手指了指愈发阴沉的天空,“你瞧这天气,眼见着就要下大雨了。你难不成要淋成落汤鸡,在泥水里打滚寻猎物?依我看,趁早认输算了!”
谢霖仰头望了望天,乌云虽浓,雨点却还稀疏。
他心下烦躁,嘴硬道:“不过是阴天罢了,未必真下得起来。”
言罢竟似又要催马往林中去。
此时其余众人见天色实在不佳,纷纷出言。
“我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。真要下起雨来,山路泥泞,马易失蹄,不妥当。”
“是啊,猎物差不多便得了,何必冒雨涉险?”
李七与王十二亦上前低声相劝。
谢霖端坐马上,胸膛微微起伏,面色变幻不定。
僵持片刻,他猛地一抖缰绳,却不是向前,而是调转马头驰向自己的营帐。
擦身而过时,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随你们!”
说罢翻身下马,将缰绳掷给迎上的小厮,头也不回地掀帘进了帐中。
兰雅冲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,旋即转身,欢欢喜喜奔向那摆满彩头的长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