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着,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我虽替殿下办事,可还没打算把自个儿彻底卷进这漩涡里。”
姜晅听罢,沉默数息,终是颔首。
“好吧。”
黄衣女子见她应允,神色一松,当即转身往屋内走去。
“那我这便去收拾。”
姜晅微讶。
“此刻?趁夜?”
“跑路自然越快越好。”黄衣女子转身往屋内走,声音从里间传来,带着几分利落。
“趁现在夜色初降,正是脱身的好时候。”
姜晅独坐房中,听着屋内传来轻微的翻检声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黄衣女子便已出来。
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劲装,长发紧束,背上负着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,腰间佩一柄短剑,打扮得干净利落,与平日那个摆弄机关、气质灵动的女子判若两人。
她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姜晅手中。
“盛安城内外的要紧去处、联络方式、以及几处可作临时落脚的安全屋,都记在里面了。殿下初来乍到,这些或许用得上。”
姜晅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,可知所载信息之详。
黄衣女子又指了指屋内角落一口不起眼的木箱。
“那里头是我给兰雅做的小玩意,几个偃偶,设了机关,能走能动,她应当喜欢。殿下若有机会,便替我转交给她。”
说罢,她抱了抱拳,神色郑重。
“殿下保重。”
姜晅亦起身还礼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黄衣女子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院门,步履轻捷无声,如猫行暗夜。
她拉开门,身影一闪,便没入巷弄浓重的阴影之中,转眼不见了踪迹。
院中重回寂静。
姜晅独坐灯下,拆开那信封,取出其中厚厚一沓纸笺。
纸上字迹工整细密,分门别类,记载详实:盛安城内外地形概要、城门守卫轮值规律、几处市井混杂易于藏身坊区、乃至城中几大世家府邸方位与守备特点,皆一一列明。
另有数处标记,旁注“可暂栖”“勿久留”等字样,显是黄衣女子平日经营或知晓的安全所在。
她一行行看下去,目光沉静,脑中已随文字勾勒出这座陌生都城的脉络暗影。
看到最后一页,是关于皇城周边的记述,笔迹略显匆促,但关键处皆已标出。
姜晅将纸笺仔细叠好,收回信封,纳入怀中。
她抬眼望了望天色。
月已中天,清辉洒落,将院中景物照得一片朦朦的青白色。
夜深人静,正是行事之时。
她起身回屋,褪去身上那套江湖客的粗布衣裳,换上一身纯黑夜行衣。
长发尽数束起,以黑巾包裹,不留一丝累赘。
收拾停当,她吹熄檐下风灯。
小院彻底陷入黑暗,唯有月色如水,静静流淌。
她悄无声息地掠出院子,反手合上门扉
巷弄幽深,两旁高墙夹峙,投下浓重阴影。
姜晅身形如魅,贴着墙根疾行,足下点地无声,几个起落便已穿过数条街巷,融入盛安城沉睡的轮廓之中。
根据信中所载,她避开夜间仍有巡守的主街,专拣僻静小道,时而跃上屋脊,借连绵屋顶掩踪潜行。
夜风拂面,带来远处更鼓声,三更已过。
她在一处高檐下暂歇,抬目远眺。
前方,巍峨皇城的轮廓在月色中渐渐清晰。
城墙高耸,雉堞如齿,在夜幕下显得格外森严。
那是盛国权力的核心,亦是那位病弱天子深居之处。
她的目标,是那里。
歇息不过一息,她再次动身。
夜色正浓,星月无声。
皇城的阴影,已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