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同为都城,但盛安与雍京不同。
雍京的繁华带着皇家的端肃,而这里,则像一锅鼎沸的汤,热气腾腾,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。
姜晅青布包头,掩去大半容颜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。
外罩半旧鸦青斗篷,风尘仆仆,长发束成高马尾,腰间悬一柄无甚装饰的长剑,俨然一副寻常江湖客的打扮。
守城的兵卒倚着长矛,目光懒散地扫过入城的人流,对姜晅这种打扮寻常的游侠儿,连多问一句都嫌麻烦。
她如一滴水汇入江河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盛安城汹涌的人潮里。
宽阔的街道两旁,商铺鳞次栉比,各色幌子招摇,空气中充满着市井气息。
百戏杂耍的呼喝声、商贩的吆喝声、车马的辚辚声,汇成一片几乎令人耳聋的市声。
人流如织,摩肩接踵,三教九流混杂其间。
她步履不停,穿过几条喧嚣的主街,转入越发狭窄幽深的巷弄。
外间的繁华鼎沸被高墙隔绝,只剩下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最终,她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、无字的木牌。
这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。
她抬手,以特定的节奏轻叩门扉。
片刻,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一条缝。
女子约莫二十出头,穿着鹅黄色的窄袖襦裙,腰间系着深色腰带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,手上带着薄茧,不似寻常闺阁女子。
她眉眼不算顶美,却自有股灵秀之气,尤其一双眼睛,黑白分明,亮得惊人。
此刻,这双眼里满是愕然,目光在姜晅风尘仆仆的江湖装扮上转了又转,嘴唇微张,半晌,才似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巷子两头,确定无人注意,这才将门拉开些,侧身让出通道,低声道:“先进来。”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一角堆着些形状各异的木料和金属构件,另一角晾晒着几件寻常衣物。
正面是三间朴素的瓦房,窗明几净。
院中石桌上,散落着一些尚未拼装完成的木质机关零件,还有几件小巧玲珑、结构精妙的半成品,隐约能看出鸟类或走兽的形态。
她关上院门,转身看向姜晅。
“你怎么这副打扮,到这儿来了?”
姜晅正要开口,耳廓忽地微微一动。
几乎同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莽撞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伴随着少女清脆如银铃、毫无顾忌的嚷嚷:
“阿云!阿云你在不在?快开门呀!”
话音未落,“哐当”一声,那扇刚刚合拢不久的黑漆木门,已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。
一个身着水红绫裙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。
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,身形娇小,却充满活力。
她肤光胜雪,眉眼精致,最奇的是那双眼睛,竟是罕见的灰蓝色,如雨前天空,清澈透亮,顾盼间流转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灵动。
“阿云!求求你啦,就再借我一件机关好不好?这次我保证不闯祸,真的!”
她一口气说完,才察觉到院内除了黄衣女子,还有旁人。
她先是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这僻静小院里会有陌生人。
那双眸子立刻转向姜晅,上下打量,目光直率得近乎无礼,却不惹人厌。
尽管是风尘仆仆的江湖装扮,也难掩那份独特的气度。
她性格自来熟,也不怕生,立刻将借机关的事暂时抛到脑后,大眼睛眨了眨,直率地问道:“阿云,这是你朋友吗?以前没见过呀。”
黄衣女子有片刻的语塞,脑中飞快转动,顺着少女的话接道:“是,这是我一位故交,途经盛安,来看看我。”
少女听罢,眼睛一亮,几步凑到姜晅面前,笑嘻嘻道:“我叫兰雅,是阿云的好朋友。你怎么称呼?”
姜晅听了“兰雅”这个名字,微微挑了挑眉。
她目光沉静地打量了少女一眼,并未立刻回应,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黄衣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