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里不欢迎你,宗主师兄。」谢珦晚的指间夹着好几根银针,对着忽然现出身形的人保持着警戒的态度。
「我的小师弟也长大了,如今面对我也能这么强硬的表达自己的态度。」那人对谢珦晚的态度拍拍手表示称赞,月光洒在他的身上,像是镀了一层银,让人感受到冷冽的气质,即使那人还是笑着,也有足够的威吓力。
「抱歉,宗主师兄。十年过去,即便是我也会找到想保护的事物。」但谢珦晚没有退缩,他挡在陆久厌身前,一步也不让。
「师弟不必如此警戒,我不是来杀『无明疯鬼』的。」对方没有把谢珦晚的戒备放在眼中,而是隔着谢珦晚,朝陆久厌伸出手:「玖雁,跟我走吧。你是我们十数年的实验中唯一活下来的案例,你的存在是我们控制鬼气的关键。」
「……听你这样说,你好像一点也不认为,自己的做法有错?」陆久厌紧紧握着问归,声音有些颤抖。他认出来了,这个人就是一手造成过去那九年地狱的罪魁祸首。
灵枢宗的宗主,主导那场研究的人。
「你花了九年把剥夺我的未来,我怎么可能跟你走!」压低嗓着低吼着,陆久厌此刻情绪翻涌,浑身都在颤抖。他挥开风梅扶着自己的手,手上的问归剑尖直指着对方:「我没有立刻一剑将你捅个对穿,都算是客气了!」
然而来人面对陆久厌的恨意,只是无奈摇摇头。
「你怎么跟知远一样固执?知远也一样,即使知道研究的目的,仍然无法接受。」说到这,他露出恍然的表情:「啊,这么说来,玖雁或许不知道研究的目的?毕竟被送来的时候是昏迷的状态,之后也一直意识不清的样子。」
「我不想知道,不管有什么理由,我都不可能接受!」陆久厌嗓音嘶哑,周身的鬼气变得更加浓郁,黑雾仿佛随时就会将一切吞噬殆尽。
然而这些黑雾对于灵枢宗的宗主似乎毫无威胁,只见他从乾坤袖里掏出一把粉末,轻轻一吹,所到之处的鬼气尽数被净化。
不只陆久厌本人,连风梅跟谢珦晚都愣住了。
「无论你接不接受,没有那九年,你早就死了,这就是事实。」那人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粉末,对陆久厌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:「而你还活着,也是对千万修士有益的意外。」
「你是……什么、意思?」陆久厌感觉到自己散发的鬼气被轻易净化,此刻连握着问归的手都微微发颤。
他或许不是最强的,但九年来的研究,让他比陆久厌更了解陆久厌身上的鬼气。
感受到陆久厌的恐惧,阿归瞬时化为成人的型态,朝着灵枢宗宗主袭去。
「阿归,不可!」谢珦晚在阿归经过自己时,想伸手去抓,却抓了个空。阿归的动作比平时更快,似乎有什么在刺激着她扑向对方。
「我以为是谁,这不是水牢里累积的怨念吗?原来是玖雁离开时把她带走了,我还想着为何水牢变得干净了。」灵枢宗的宗主没有慌乱,只是微微侧身闪过阿归的利爪,随后他再度拿出一把刚刚净化了鬼气的粉末,对着阿归的身上就撒过去。
阿归发出了不像人类的尖叫声,立刻变回小孩的模样,在地上打滚哀号:「好疼、好疼!」
风梅见状,赶紧冲出去将阿归抱回来。陆久厌倒抽一口气,赶紧对着阿归输送鬼气,补足她被伤害的部分。
「玖雁,你可知道,自然界的鬼气正处于一个浓度不断攀升的阶段?」那人无视阿归的状况,对着陆久厌语气真诚地说着:「我们必须在众多修士被源源不断的鬼气吞噬前,先研究鬼气、了解鬼气,找出保护大家的方法。」
「这就是你,利用我,持续九年实验的原因吗?」陆久厌的语气轻而颤,甚至有点反讽般的嘲笑意味:「整个修仙界都在追杀我,我凭什么要为了那些追杀我的人,再回去你那里受苦?」
「嗯,我早就预料到你会这样说了。」灵枢宗宗主没有生气,只是慢慢从乾坤袖中摸出了一瓶琉璃瓶,里头装着液体:「听说,你跟山下的那些村人感情挺不错的?」
陆久厌立刻就警惕起来:「你是什么意思?」
「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让你知道,我想在他们的井水里下点药,只是抬手的事而已。」那人保持着微笑,却在说着残酷的事:「当然,我相信知远可以替他们解了我这毒,但这毒是我一人独自研发的,在知远找到解毒方法前,会有几个人死于毒发呢?」
「师兄,你……!」谢珦晚看着眼前人,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兄居然会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威胁他人:「你变了,你以前绝不会拿无辜之人的性命要胁!」
「闭嘴,你这个懦弱的叛徒。」灵枢宗宗主忽然脸色一变,笑容全失,只剩一片冰冷:「十年前,你不能接受实验的残酷,选择逃跑,我不怪你。可,你也没有任何资格责怪我。」
「你以为一个人持续十年不间断的实验,很容易吗?我当年信任你,所以让你来帮忙,可是你呢?你转头逃跑了。如今,还要阻止我带玖雁回去继续实验。我对你的信任,真是最错误的决定。」
听见曾经信赖、曾经崇拜的宗主师兄这样说,谢珦晚的内心不可避免有了动摇。他拿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,但却没有退后哪怕一步。
「……那样不顾当事人意愿的残酷实验,是错的。无论隔多少年,我都不会认可这种事。」谢珦晚直视着对方的眼,坚定地说:「所以,我不会让你带走久厌。」
「决定这件事的,不是你、是玖雁自己。」灵枢宗宗主侧头,看向在谢珦晚身后的陆久厌:「玖雁,下决定吧。你是要相信知远,不跟我走,让山下的村民都曝于危险之下;还是要为了保下山下的村民们,乖乖跟我走?」
陆久厌彻底沉默了。
鬼气形成的黑雾逐渐散去,阿归已经疼晕在风梅怀里,谢珦晚还挡在陆久厌身前,但陆久厌知道,谢珦晚其实跟自己一样,没有选择。
见陆久厌开始动摇,灵枢宗宗主又笑着开口:「对了。玖雁,你还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吧?」他的话语充满玩味:「你不会真的以为,我敢凭一己之力,就对问剑宗重要的首席弟子动手吧?你难道不好奇,为什么你的事可以瞒这么久?又为什么没人来找你?」
陆久厌原本稳稳站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