扪心自问,这段时间谢珦晚确实对陆久厌很好。替他治伤、研究鬼气、纵着他的脾气,也为他的一切操心。这样的谢珦晚,叫他要如何理直气壮地继续恨下去?
原本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疙瘩,在这一刻化开了。
谢珦晚在门的另一边,说的一字一句,都像是一把槌子,槌在陆久厌的心口上,让他无法再对这一切无动于衷。
他握着问归,随着谢珦晚的每一句话,他的手就紧了几分。
外面有人正拿命护自己,自己怎么能冷眼旁观?
所以,当那位灵枢宗的修士暴起,往后撤退几步,并打算掷出暗器时,陆久厌终于待不住,他闪过阿归想拉住自己的手,推开门冲了出去。
陆久厌想要护住那个,说会护他一辈子的人。
谢珦晚与风梅都被两边意外的发展吓得一愣。
一瞬间,小屋四周被他散发的鬼气吞没,黑色的雾如同陆久厌延伸的感官,帮他看清了一切。
他连剑带鞘,挥舞着手上的问归,想将那些暗器格挡回去。
陆久厌心里明白,他成为鬼修之后,问归就再也抽不出鞘了。但那又如何?本命剑抽不出来,是他继续躲在门后的借口吗?
当然不是,他怎么可以允许任何人伤害这个一心护着自己的谢珦晚?
既然谢珦晚说了,这辈子都要护着陆久厌,那么陆久厌此刻也只能以行动回应这份决心了。
框啷。框啷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,然后是剑鞘落地的声音。
陆久厌怔住,他看见了久违的剑芒出现在眼前。问归的剑身挡开了飞驰而来的暗器,发出低低的嗡鸣声。
问归,居然出鞘了。
隐隐的鬼气缠绕上问归的剑刃,陆久厌感受得到,这是他曾经最熟悉的感觉。握着问归,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又是18岁那个锐不可挡的少年。
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。谁都没有预料到问归会在此刻出鞘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陆久厌。
仅仅愣了一瞬,陆久厌就反应过来。他几步上前,将剑刃抵在修士的脖颈前,动作快速且俐落,毫无破绽。
身后传来风梅倒吸一口气的声音。
「你要找我,我出来见你便是。」陆久厌的语气森冷,一如剑上反射的月光:「用暗器伤人算什么名门正道?连我这个邪魔歪道都不如。」
「你……!无明疯鬼!」修士额边流下冷汗,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鬼修拿剑抵喉,更想不到自己的暗器会被这么容易击落。
这无明疯鬼,怎有这般剑术造诣!
「正是本人。你既来寻我,想必也做好会被反杀的觉悟。」陆久厌勾起一抹冷笑:「只可惜,我从不在知远大夫的地盘上杀人。」
这句话让谢珦晚从震惊中回过神。
「同道,失礼了。」他上前来,用银针扎了修士的穴道,修士虽满脸不甘,但也很快便陷入昏迷。
「久厌,你为什么出来了?」随后,他皱眉对着陆久厌问:「你也知道这个人的目标是你,你何苦自曝行踪?」
「难道我要任由你被暗器所伤吗?」陆久厌走去捡起了问归的剑鞘,将剑收好:「要是你为了护我而受伤,我可不乐意。」
谢珦晚还想说什么,但飞扑上来抱住陆久厌的风梅打断了两人的争执。
「大师兄!」风梅泪眼婆娑,紧紧抱着陆久厌握问归的手:「我还以为、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大师兄挥舞问归了……」
方才那一刻,她确实从陆久厌身上,看见了那个明媚张扬的大师兄。
两人皆是一愣,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刻有多么奇妙。一直以来抽不出的问归,居然在这一刻出鞘了。
这意外的出鞘透露出了太多东西,陆久厌的内心像是被问归泄漏了一般,无比清晰。
陆久厌为此感到有些窘迫,他挠挠自己的脸颊。
「好了,别哭了,傻丫头。」陆久厌将问归交给在一旁傻住的阿归,接着无奈地拍了拍风梅的背:「看样子比起我这个主人,问归更担心知远大夫。我只是一心想护住他,谁知道真的被我抽出来了……」
谢珦晚闻言一怔,他感觉内心像是被银针刺了一下,有点躁动。
可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。思及此,他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。然后他走到风梅身边,轻轻拍了她的肩膀。
风梅这才抬起头,慢慢放开了陆久厌。
谢珦晚指了指昏迷倒在地上的修士:「风梅姑娘,能否请妳帮个忙?我们一起将这位修士绑起来。」
「问剑宗与灵枢宗都已经找上门。或许,我们真的应该好好思考下一步了。」
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