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听闻，无明疯鬼在这附近出没，不知此人可在静湖仙师屋内？」

来人的话语使得气氛一凝。

谢珦晚神色平静，脸上仍然是那温和的微笑：「同道，不知你何出此言？我如今不过是个无名散修，怎么会跟如此有名的人物扯上关系？」

显然来人没有被谢珦晚的话语打发。

「静湖仙师谦虚了，您在我们灵枢宗内也是数一数二的炼丹高人，怎么样也不算是普通散修。」那位修士也露出微笑：「至于我的问题，您应该比我更清楚，为何有此一问。」

「同道太看得起我了，炼丹而已，灵枢宗的门人都会。」谢珦晚侧过身，挡在偏间门前，让出了往厨房的路：「来此偏远山区追查，同道辛苦了。不如进屋来喝杯茶，歇息一会儿。」

他的笑容没有改变，行为也从容。

修士的笑容又更深了一些。他看着邀请自己进屋的谢珦晚，像是想从那张没有破绽的笑脸中找出些许端倪。

静默半晌，来访修士才举步往厨房走去。

「既然静湖仙师相邀，在下也没有拒绝的道理。那便打扰了。」他走进屋内，在经过风梅身边时，停下了脚步，转头看过去：「这位是？」

风梅感觉自己的心提到嗓子眼了。在她的身后，就是偏间那扇虚掩的门。

谢珦晚反应很快，立刻笑着接话：「是问剑宗的同道，名为风梅。前阵子问剑宗的同道们也来此寻找鬼修，当时来问过路，风梅姑娘此次前来便是来道谢的。」

「啊……是，前些日子承蒙知远大夫帮助，特地来道谢。」风梅赶紧说着，并朝着陌生修士举手作揖：「同道安好，小女子名为风梅，为问剑宗人士。」

「喔？问剑宗的同道已经来这里查过鬼修了？动作可真快。」修士似乎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，问：「不知风梅姑娘可有在附近找到什么线索？」

「前些天我们来调查，只在附近查到了一只厉害的厉鬼。我此次除了来向知远大夫道谢，也是来深入调查厉鬼之事。」风梅稳了稳心神，回答：「若同道也是追着鬼气来调查，很可能跟我们一样，误把厉鬼散发的鬼气认成鬼修了。」

「嗯……在下自有判断。」修士笑着打量了风梅片刻：「问剑宗认为这里没有鬼修，是厉鬼的鬼气误导你们；可是我们灵枢宗内可是有女性修士曾经在这附近见过『无明疯鬼』，还差点与他打了起来，基于这点，在下还是需要在附近调查一番的。」

原来消息是来自前阵子在山下村庄遇到的女修士。谢珦晚了然于心，看眼前的修士一上门就肯定陆久厌在此，大概是他与陆久厌当天一同返家时被女修士发现了。

然而，他是不可能乖乖交出陆久厌的。

「听同道的说辞，似乎已经查清楚无明疯鬼的踪迹了？」

「……有些头绪，但尚未有确切证据。」修士望向谢珦晚的眼，谢珦晚也毫不退缩与他对望。

「这样啊，辛苦同道了。」谢珦晚的笑容不变，但眼神却变得探究：「不过，既然没有确切证据，更不该如此惊扰他人，你说是吗？」

「毕竟这是为正道除隐患，事急从权，相信静湖仙师也明白这个道理。」修士的语气开始显得锐利：「要是被发现藏匿鬼修……可不好收场。」

察觉到对方的施压，谢珦晚缓缓敛去笑容。

「看样子同道不大相信我。」他朝着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：「既然同道对我不信任，那我也无话可说。恕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同道的地方，请回吧。慢走，不送。」

修士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。

「静湖仙师，我敬你曾经是我宗的重要人物，才希望你能自己坦白从宽。但现下看来，你是不打算配合了。」他的语气变得冷硬，手伸进乾坤袖中摸索着银针：「速速招来，无明疯鬼──陆久厌究竟身在何处！」

话语刚落，修士却感觉自己的额边一凉，有什么东西抵在头上。

「我说了，同道请回。我不想动手，请你自觉离开。」谢珦晚比对方更早一步抽出银针，直接将针尖抵在修士的太阳穴边：「恕我无法配合。」

谢珦晚也不再隐瞒，他将偏间的门挡得严实，对着修士说：「我已经下定决心，此生要护着这个人，你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讯息。若是不快些离去，可就不是受伤这么简单了。」

见谢珦晚已经掏出武器，一直站在一旁的风梅也将手搭在剑上。

不料修士看到风梅的动作，反而优先对风梅喊话：「问剑宗的首席，这是我们灵枢宗的事。若是被人知道妳明目张胆与静湖一起藏匿鬼修，问剑宗还会要妳吗？」

闻言，风梅呼吸一滞，握着剑柄的手颤了颤。

可是她很快就稳下心神，因为，她已经决定要站在大师兄这边了。要说对问剑宗没感情，那肯定是假的，但是她已经靠自己思考、选择，决定要与大师兄同进退了。

她握住剑柄的手停止颤抖。

就在风梅准备抽剑的那一刻，谢珦晚却先一步阻止她：「风梅姑娘，不可。」

他将抵在修士太阳穴的银针近了几分，一丝丝血沿着修士的脸颊流下。修士感受到刺痛感，他眼神变得愤怒，可是碍于谢珦晚的银针，不敢有进一步动作。

谢珦晚的声音是其他人没听过的冰冷：「你若是再多说一句，我便下狠手了。此事与风梅姑娘无关，是我执意要护着久厌。有事，冲我来。」

陆久厌跟阿归躲在偏间内，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
他承认，自己在得知谢珦晚的身分，以及对方过去的所作所为后，确实心生动摇。那九年很痛苦，苦得他头发花白、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双眼，也想逃离。

但他的这份痛苦真的应该被归咎在谢珦晚身上吗？

十年前，他们非亲非故，谢珦晚却愿意违背宗主的意愿，为自己送来止疼的丹药，成为自己那段时间内短暂却珍贵的温柔。

谢珦晚是个温柔的人，也是个曾经懦弱的人。他是人，不是神佛，所以他有缺点。

只是，重逢以来，谢珦晚一直都在陆久厌面前展现得温和且坚定，替他挡住修仙界扑来的狂风与暴雨，这让陆久厌忘了，十年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个23岁的年轻人。那时的他，有什么能力可以拯救谁？

可是他那时还是替自己送来了那抹温暖。

那么，自己凭什么怨怼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