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风梅回来,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件事。
风梅是在一个中午回到山腰小屋的。当时,谢珦晚正与陆久厌争执些什么。
「不行,我不同意放你一个人去。」两个人隔着小屋的门,面对面对峙。而阿归一脸左右为难的模样站在大门的门槛上,看起来想劝架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只能慌张的左右张望。
「……。」陆久厌撇过头,被布料遮掩着的眼不晓得想看哪,然而他紧抿的双唇说明了他现在心情不算好。
首先发现风梅的是阿归。
阿归看见风梅远远的从山道上走来,赶紧绕过正在对峙的两人,小跑步到风梅身边,一把抱住她的腿:「风梅姐姐!」
「怎么了?」风梅赶紧伸手把小小只的阿归抱起来,她远远望着门口的两人,询问到:「大师兄跟知远大夫在吵架吗?气氛不太对。」
听闻风梅的问题,阿归先是点点头,然后又皱着眉摇摇头:「阿归不知道,好像不算吵架,但是知远大夫好像不太开心。」
这让风梅有些惊讶。
虽然相处时间不长,但在她的脑海中,谢珦晚一直是个温和有礼的人,很少让负面情绪如此外显。
「阿归知道知远大夫为什么不开心吗?」
「因为阿归跟主人想去村子,知远大夫要跟,但主人不肯,所以知远大夫就不高兴了!」
陆久厌不肯让谢珦晚跟着去村子?这真是稀奇的事。
「大师兄不肯?为什么?」风梅问。
阿归只能摇摇头,表示自己不知道。
见状,风梅只好抱着阿归,快步走到小屋门口。
「风梅姑娘。」谢珦晚看见了风梅,低声与她打了招呼。
陆久厌更直接,他转过身,轻轻拉住风梅的袖子,然后对谢珦晚说:「好了,风梅回来了,她会陪我去村子,不需要劳烦知远大夫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谢珦晚的表情有些担忧,他的嘴张阖了几次,看起来欲言又止,可是所有的话语好似都卡在喉咙,最终只化做无声叹息。
「……我知道了,那就劳烦风梅姑娘陪久厌走一趟吧。」
「欸?」风梅愣了愣,还想问些什么,却被陆久厌拉着往山道上走。她边走边回头看谢珦晚,只见那人看着他们三人远去,摇了摇头,很快就转身回屋了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风梅内心充满疑惑。就她前阵子占住时看到的情况,谢珦晚与陆久厌应该感情挺好的,毕竟陆久厌都能坦然接受谢珦晚的各种照顾了。她搞不懂为什么陆久厌会突然拒绝谢珦晚同行,照理说陆久厌应该知道谢珦晚是出于担心才想跟来。
是不想接受谢珦晚的好意吗?
但是,为什么?先前他们之间明明不是这样的气氛。之前的气氛有多融洽,现在的气氛就多么割裂。
跟着陆久厌走出好一段距离后,风梅才开口:「大师兄?」她试图叫住拉着自己往前走的人。
「嗯?」陆久厌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声,脚步却没有停下。
「……。」很奇怪,有哪里不太对劲。然而在脑海中想来想去,风梅还是只能问出那个最直观的问题:「大师兄,为什么不肯让知远大夫跟?」
陆久厌倏地停下脚步,松开拉着风梅的手。
他回头,明明被布料包裹,理应看不见的眼似乎正落在她的身上,这让风梅想起记忆中她的大师兄难得的几次严肃表情。
沉默半晌,陆久厌才开口:「风梅,妳不是想知道我在灵枢宗的九年是怎么过的吗?」
「咦……?对,我是想知道没错……」风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,呆呆的应了是。
「趁着现在,我跟妳简单说说吧。」
「啊……好。」风梅很快回过神来。
陆久厌放缓了脚步,缓慢的走在风梅跟阿归前面。他沉吟片刻,才开口:「……我记得我跟妳說过,我被囚禁在灵枢宗九年。一直到一年前,我才成功逃出来。」
「……问剑宗当年送我到灵枢宗救治,但灵枢宗并没有治疗我。他们……拿我做实验。」
「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想透过实验得到什么结果。只记得鬼气跟灵气在我的经脉里冲突,让我痛不欲生。那种痛,仿佛是有无数的细针在经络里,到处刺着。」
他的语气很平稳,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,可是说出的话却让风梅感受到一阵心痛。
「……后来,大概是因为我太不配合了,他们把我关进水牢里。」陆久厌轻轻叹了一口气:「我在水牢里待了很久,久到我忘记时间,久到我的头发都发白。」
「最后,我遇见了阿归。我把眼睛给了她,她则帮我逃出水牢。也是因为这样,我身上的鬼气彻底将灵气吞噬。」
他转身,面向风梅。
「这就是为什么我成为鬼修。」
陆久厌说得很平静,风梅的内心却在翻涌。
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大师兄会成为鬼修,又是为什么他的个性变得与以前如此不同。
过去几年,她的大师兄都承受着她难以想像的痛苦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