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脚步声渐渐远离,偏间很快只剩下陆久厌,以及持续帮他吸收鬼气的阿归。
改变自己蜷缩的姿势,陆久厌仰躺在榻上,他感受着胸口原本被疼得无法吸气的感觉渐渐被镇痛丹压下,身体变得轻松很多。
……总觉得这种变轻松的感觉,很熟悉。
但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经历过。
「……阿归。」忽然,他呼唤了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女孩。
「主人?」
「……可以帮我看看,我有没有不小心流泪吗?」
后续的好几天,陆久厌乖得像只温顺的猫。
喝药、吃丹药、针灸,甚至是他之前很讨厌的拍打治疗,他都是维持着嘴上抱怨,但动作配合的状态。看样子新月之夜那晚,谢珦晚的怒意有好好传达出去了。
在鬼气躁动不安的新月夜大量调动鬼气,让陆久厌的内脏受损,他这段时间就算不甘愿,也只能乖乖躺在偏间的榻上休养。
「……以你的身体状况而言,恢复速度出乎意料的快。」收回诊脉的手,谢珦晚显然对陆久厌的恢复状况很满意。
「知远大夫照料得好,当然恢复得快。」百无聊赖的陆久厌坐在榻上,面对窗户迎着吹进来的微风,天知道他这几天可是被闷坏了。
「多谢夸奖。」谢珦晚坦然接受夸奖,接着他伸手到床头,把自己留下的瓷瓶对着对方摇了摇:「你还需要这个吗?」
听见丹药撞击瓷瓶的声音,陆久厌立刻会意过来他在说什么:「知远大夫是说镇痛丹?我想应该不需要了,虽然还痛,但已经是我可以忍受的程度了。」
「那我晚点给你一般的镇痛丹。」顿了顿,谢珦晚补充:「这个是我特制的,效果比较强,但很苦吧?」
陆久厌思索片刻,挥挥手:「我倒是不觉得特别苦,大概是因为我的味觉迟钝吧。」
「那就是『还是会苦』的意思。」谢珦晚理解了他话语里的意思:「谁都不喜欢吃苦,还是帮你换一种丹药吧。」
「其实无所谓的,我不喜欢苦,但也不怕苦。」陆久厌没有拒绝,但还是为自己正名:「怕苦还怎么浪迹天涯?」
「你现在没有浪迹天涯。」把装着镇痛丹的瓷瓶收回乾坤袖里,谢珦晚提醒对方:「你现在住在我这里,是我重要的搭档。」
陆久厌的表情明显愣了愣。
许久,他才轻轻笑了:「也好,现在有知远大夫帮着,我干嘛要没事找苦吃呢?」
「很高兴你认知到这件事了。」
谈起跟镇痛丹有关的事,陆久厌像是想起什么,突然又开口:「这么说起来,我总觉得知远大夫的镇痛丹有点熟悉。你以前可有贩卖这种丹药给别人?」
这个问题让谢珦晚愣住,然后他抿了抿下唇。
他感觉喉咙有些干涩,但仍然回答了对方的问题:「……并无,你为何如此问?」
「没什么,我只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里服用过这种丹药。」陆久厌看不见谢珦晚的动作,只是语气轻松地把话题接下去:「这种丹药是知远大夫自己炼制的吗?照理说,我们以前没有见过才是。」
「……。」谢珦晚没有接话。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颈项,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,陆久厌已经快要发现了。那个自己难以面对的真相。
「……知远大夫?」
深吸了好几口气,谢珦晚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「……久厌。」
他不想让陆久厌发觉后,被他憎恨。
如果需要给这个过去一个背罪的人,那就让自己亲口承认,把罪名背下吧。
谢珦晚虽然这样想着,然而出汗的手心与干涩的喉咙仍然出卖他的恐惧。也许,自己跟这个人太亲近了,所以现在想到可能被憎恶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使他心情沉重。
「我想,你熟悉的,或许是这种镇痛丹。」谢珦晚在自己的乾坤袖中翻找了半晌,才拿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。
它跟一般的丹药相比稍大一些,却没有一般丹药的清苦味,反而散发一种淡淡的甜香。
他把红色的丹药递到陆久厌唇边,轻轻碰了碰那没有血色的唇。
陆久厌满脸疑惑,乖乖张开嘴将丹药含进嘴里。
红色的糖壳慢慢在他嘴中融化,只一瞬,他便变了脸色。
「……知远大夫,你从何得到这颗丹药?」
他的声音微微颤抖。这种甜,他实在太熟悉了。
「……为何,」
「这颗丹药,竟裹着糖壳?」
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