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水里载浮载沉。
从指尖开始,温度一点点流失。呼吸不过来,胸口像是被压住。连吸一口气都成为奢望。
鬼气跟灵气在身体里互相冲突,横冲直撞,直到失去意识。下一瞬,又被这种撕裂般的痛苦疼得清醒过来。
好痛、好痛、好痛……
疼痛感令人发狂。
苍天啊,拜托了……
──我需要那颗裹着糖壳的温柔丹药。
谢珦晚一把推开偏间的门,只见陆久厌整个人蜷缩在榻上,鬼气在他体内翻腾、涌出,整间偏间就像是被黑雾垄罩,让人有些看不清楚。
「主人!」阿归焦急万分,她赶紧扑上前去,紧紧握着陆久厌的手,帮他吸收满溢而出的鬼气。但即使如此,陆久厌的意识仍然没有恢复。
「鬼气太多了,阿归一下子吃不下。」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快落泪了:「知远大夫,救救主人,主人好痛!」
「我知道。」谢珦晚早在走进房间的瞬间,就掏出了银针。他绕过阿归,用针在陆久厌的几个主要经络穴道上扎针,试图缓和鬼气过快的流动速度。
鬼气的外溢在第十二根针扎下去时,终于缓和下来,然而躺在床上的那个人,还是昏迷着。
看见阿归吸收鬼气的速度终于赶上陆久厌的释放速度,谢珦晚微微松了一口气,可他知道这样还不够,新月之夜翻涌膨胀的鬼气虽然慢下来了,却仍在一点点侵蚀对方的肺腑。
收起剩下的银针,谢珦晚从乾坤袖中掏出一个瓷瓶。他从瓷瓶内倒出一颗丹药,塞进陆久厌的嘴里。随后他又拿出装满水的竹筒,把水灌进对方嘴里。
咕噜。丹药随着陆久厌的喉结滚动,被强灌了下去。陆久厌下意识微微皱了眉,但很快就舒缓了过来。
「知远大夫,那是什么?」阿归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发问。
「是我特别制作的镇痛丹。」谢珦晚收起瓷瓶跟竹筒,回答到:「不过平常我不会让人吃,因为味道非常苦,非常人能接受。」
说着,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陆久厌:「但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。」
阿归看着他的目光泪眼汪汪,只是用力点点头,又回过头努力帮陆久厌吸收多余的鬼气。
谢珦晚在一旁观察了片刻,很快,丹药的药效就发挥了,床榻上那人紧皱的眉终于舒缓开来。眼见对方似乎好受了些,谢珦晚才稍微放心下来。
本来就是自己不好,他想着:居然没有发现今天是新月夜,还让陆久厌大量催动体内的鬼气来吸引那些妖魔。
想到这里,他懊悔地捶了一下榻边的墙壁。
咚。像是被这声轻响唤醒,陆久厌的唇动了动,发出低低的呼唤声:「……知远大夫?」
谢珦晚将视线放到那人的身上,发现他正轻轻抬起手,仿佛想握住什么般,在空中胡乱抓着。谢珦晚赶紧握住了陆久厌抬起的手。
「久厌,先别动,我在你身上扎了针。」他按下对方想起身的动作,提醒之后又问:「身上还疼吗?」
陆久厌勾了勾唇角。
「还有点疼……但好多了。不过嘴里倒是尝到了一些苦味,是你的药?」
阿归在一旁抢着回答:「是知远大夫的镇痛丹,听说很苦的!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陆久厌点点头,然后又朝着谢珦晚的方向笑了笑:「抱歉,吓到你了?我应该提早提醒你。」
「你是应该提早提醒我们。」谢珦晚叹气:「明知今天是新月之夜,怎还如此逞强?」
「我只是不想让知远大夫的好计画落空。」他笑着,就像受苦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「我们完全可以再等几天,不需要让你冒险。」谢珦晚的语气充满不认同:「要是我跟阿归再晚些回来,你的状况会更糟。」
「但你们不是回来了吗?」胸口的疼痛感涌动,陆久厌轻咳两声,将内脏受损导致的腥甜味压下去:「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。」
「……你这人,真是胡来。」谢珦晚对这个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:「你就不怕自己死在这榻上?」
陆久厌轻笑出声,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应他。
「那我便葬在知远大夫的小药园里,给村庄各位的用药加点养分吧。」
谢珦晚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。
这人,为什么总是如此轻忽自己的性命?
「我不同意。」
他站起身,俯视着脸色苍白、唇无血色的陆久厌:「你住在这里一天,我就一天会救回你的命。」
这句话让一直将死亡轻描淡写挂在嘴边 的那人愣住了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么触动他心弦的言语了。即使那人正生着气、即使自己正半死不活躺在榻上,这短而坚定的话仍然让他眼眶发酸。
陆久厌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可以不再流泪,淡然面对任何事情了。
「……好吧。」沉默了好一阵,他才从自己堵得慌的喉间挤出了声音:「我会努力,不砸了知远大夫的招牌。」
「首先你要好好渡过这次的新月之夜。」谢珦晚深呼吸几次后,大步往偏间门口走:「我去替你炼制中和鬼气的丹药,感谢苍天,这半年的研究成果有用武之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