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子时，安静的山中。

陆久厌倏地睁开了自己无法聚焦的双眼。

「阿归。」他小声呼喊着，不用睡眠的女鬼立刻从床下探出头来。

「主人。」阿归的声音不像过往那样天真烂漫，反而充满警惕与凝重。

「把拐杖给我，我们走。」陆久厌伸手去摸拐杖，在阿归将拐杖递到他手中时，他顿了顿，又说：「别吵醒知远大夫。」

「好。」阿归点点头，他们俩一前一后，在漆黑的夜里，摸索着离开小屋。

陆久厌扶着阿归，直到稍微远离谢珦晚的小屋后，才放出鬼气自己探路。他们在树林里，沿着树梢一路跳跃，直直往有人闯入的地方跳去。

他早些时候就在山中用鬼气布置了警戒阵法，一旦有修士闯入，他跟阿归便会知晓。这个警戒的阵法范围比谢珦晚布置在山中的阵法还大，既不会吵醒谢珦晚，又能够警惕外来修士，一举两得。

当然，他跟谢珦晚说过自己要布阵，前几天的早集市发生了被女修士认出来的意外，想必以这个女修士为钩子，会钩来许多追查「无明疯鬼」的人吧。

为了避免这种麻烦直接找到小屋来，他跟谢珦晚抗争了很久才得到布阵的许可。谢珦晚的条件是，若有受伤，回到小屋后必需立刻找他治伤。陆久厌答应了。

但他想，今晚应该不会受伤。

从鬼气法阵给出的反馈来看，只是两三个修为不高的修士，应当吓吓他们，让他们知难而退即可。

他一点也不想在谢珦晚的地盘上杀人，谢珦晚是救人的丹修、是大家尊敬的知远大夫，他是救人者，在他的地盘杀人未免太不尊重他了。

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，人走路的窸窣声隐约从下方的山路传来。

「这真的是『无明疯鬼』的所在地吗？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山路，甚至感觉不到有人警戒。」穿着一袭白衣的修士说着。

连自己用鬼气布下的法阵都感觉不到，看来这个人修为不怎么样。陆久厌拉着阿归在树梢上观察同行的三人。

「不对，刚刚经过前面树丛的时候，有感觉到一丝鬼气。」另一个穿红衣的女修士反驳，看样子修为应该是三个人中最高的：「不可大意，就算在这里的不是『无明疯鬼』，也一定是个鬼修，必需调查清楚才行。」

「可是姐姐，我害怕……」最后面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少女跟在两人身后，看起来是三人组里面年纪最小的。她抓着红衣女子的衣服不肯放手，眼睛在四周打转，像受惊的小野兽。

「别怕！邪不胜正，这才是世间真理，上天一定会眷顾我们的！」带头的白衣男子像是想要激励士气，握着拳对另外两名女子喊道。

「呵。」陆久厌忍不住笑出声。

这轻轻的一声，让三人马上停下脚步，白衣男子立刻拔出剑：「谁！」

陆久厌坐在树梢上，阿归还是小女孩的模样，站在他身边睁大双眼盯着三人，他们身上鬼气浓郁，让三人组都吓了一跳。

「带着小女孩外貌的厉鬼，白发，盲人……真的是『无明疯鬼』！」

三人立刻乱成一团，白衣修士站在两名女子面前，努力克制着颤抖，举着自己的剑指向树梢上的陆久厌。

「世间真理是邪不胜正……吗？」陆久厌低声喃喃，嘴角噙着笑：「但你们又从何得知，自己究竟是邪是正呢？」

「荒唐！我们问剑宗名门正派，当然是正义！」男子回答。

「喔，是问剑宗的师弟妹啊。被派来查『无明疯鬼』，真是辛苦了。」鬼气化作黑雾缠绕在陆久厌身上，随后全都被身边的阿归吸收了。

阿归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拔高，眨眼瞬间，小女孩便成了妖娆又危险的厉鬼。

「那么，我们就来验证一下，问剑宗到底是正是邪吧。」陆久厌在树梢上坐着，翘着腿，对阿归轻轻弹了响指。

随即，阿归跳下树，落在了他们的正中间。

厉鬼长又尖的指尖在粉衣少女的手臂上轻轻一划，带着鬼气的伤痕就狰狞出现在少女身上。

「啊！」少女大声尖叫，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
「师妹！」白衣男子眼看阿归伤人，气愤得几步向前，剑尖直指阿归而去：「妖物，莫在我们面前猖狂！」

阿归没有理会朝自己奔来的白衣修士，反而警戒起也抽出剑的红衣女子，与她对峙。

似乎是觉得阿归不理会自己的行为拂了他面子，白衣修士的剑直直朝阿归的心口处捅去──

然而等待他的是佩剑断裂的声音。

「你这剑不太结实啊。」陆久厌坐在树上，手上则把玩着一颗小石子：「居然被一颗石头击断，真是不堪一击，建议你换一把剑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