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门口传来框啷啷的声音，陆久厌抓着拐杖、挂起问归，就走到门口：「知远大夫，要上山吗？我跟你去。」

「久厌，早安。」谢珦晚温柔的声音传来：「我不是要去山上。」

「那你要去哪？」陆久厌疑惑的问：「我明明听见你背竹篓的声音了。」

听着陆久厌的话，谢珦晚看了一眼自己背的竹篓，声音带笑：「让你误会了。我是要去山下村子送药，顺便义诊，你要跟我去吗？我们可以顺路买些日常用品回来。」

「哼嗯……」陆久厌思考着，手指在自己下颚摩娑着：「今天这个日子，捏糖人的大叔会摆摊吗？」

谢珦晚一边把挂在廊下晒干的药草一把把取下来，捆好放入竹篓，一边慢悠悠回答：「我不确定，大叔有年纪了，捏糖人的摊位只是做兴趣的，他有兴致就会出来摆。不过，就算没有捏糖人，至少会有别的甜食可以吃。我想阿归不会在意是哪种甜食的。」

住在这里的半年，陆久厌偶尔会跟着谢珦晚一起下山去山脚村落。刚开始陆久厌很担心被人发现自己是鬼修，很排斥下山，但去了几次，他就发现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是「无明疯鬼」，也不在意自己到底是不是修士，他们更在意自己会不会去他们的摊位上光顾。

不过自从有一次，陆久厌两拐杖打晕误闯进村子的野山猪后，他们好像也不在意陆久厌是不是光顾他们的摊位了，所有村人都对他感恩又热情。

这样让陆久厌渐渐不再排斥下山，现在他经常会跟谢珦晚一起带阿归去山下买甜点。

「捏糖人！」在厨房听到两人交谈的阿归哒哒哒跑出来，一把抱住陆久厌的腿，又伸手去拉谢珦晚的衣摆：「这次阿归要请大叔捏成知远大夫的样子！」

「妳这个小妮子，是想把知远大夫吃掉吗？」陆久厌伸手捏了捏阿归的脸颊，笑说。

「人家哪有！这是因为喜欢知远大夫！主人乱说话！」阿归气得轻轻捶了陆久厌的腿，陆久厌也没有生气，只是哈哈笑了。

「好了，别闹了。」谢珦晚收完廊下的所有药草后，才阻止主仆二人的拌嘴：「今天要顺便义诊，要跟我去的话，现在就要出发了。」

「那有什么问题，阿归，走。」陆久厌一手牵起阿归，另一手拿好拐杖，做好出发的姿势。

谢珦晚微笑，弯腰提醒阿归：「阿归，妳要记得，不可以带着主人踩进我的药园喔。」自从之前某次外出，阿归领着陆久厌把他小院里种植药草的简易药园踩个稀烂后，他每次出门都会提醒阿归。

「啊啊，知远大夫好记仇啊，明明我们之后帮他种回来了。对吧，阿归？」

「知远大夫，记仇！」

「好好好，你们帮我种回来了，你们很棒。」谢珦晚对这对主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抵达村子时，正好赶上早集市，村民们在村落中间的大路上摆放着自家种植的水果，或者自己制作的食物。也有外地来的商人在这里摆摊。

走到村子唯一的小中药行旁边，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这里空出一块空地，因为大家都知道，山上知远大夫会不定时来村里义诊，而义诊时，他都会在中药行旁边摆摊，方便大家去抓药。

谢珦晚走进小中药行，借了几个小板凳出来，就在路边摆上「今日义诊」的小旗子。

「唉呀，知远大夫今天来义诊啊？」几个在附近摆摊的村民很快就靠过来：「欸欸，张婶，帮我顾一下摊！我刚好这几天膝盖痛，想找知远大夫看看！」

义诊的消息一传十、十传百，很快整个村庄的居民都知道今天山上的仙师下来义诊了。

摊位前被排队人潮挤得水泄不通。

听着人群吵杂的声音，陆久厌挑挑眉：「知远大夫，需要打下手吗？」

「没事，你带阿归去买甜食吧。」谢珦晚一边替眼前的大叔把脉，一边微笑着回答：「我看诊很快，大家也很有秩序，我自己可以。」

「行，那我走了。」陆久厌牵上阿归的手：「等等带一份甜点回来给你。」

「好。」谢珦晚点点头，立刻就专注在眼前的病患上。

陆久厌往外走去，排队的人潮见到他都自动让路给他：「呦，今天小久也来了！」

「真的耶，小久儿，等等来王婶这里拿点蔬菜回去！」

「还有这里！何叔的水果你也拿点回去吧！」

「还有我，我今天正好煮了桂花糕，你跟知远大夫也带一点回去吧！」

陆久厌听大家热情的想塞东西给自己，只挠挠脸，然后晃了晃自己牵着阿归的手：「大家把东西都放知远大夫那里吧，我带着小丫头，不方便拿这么多东西。」

最初遇到这种状况，陆久厌很是烦躁，他对别人的好意很排斥，也不认为自己有做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对待的事。面对村民们的热情，他只想逃跑。

后来，陆久厌终于懂了，原来之前他随手打死后放在原地的野山猪，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。除了让许多穷人家吃上肉以外，野山猪闯进村庄这件事本身对一般小山村就很危险，所以村民们对于他出手除害这件事，都是感激在心的。

这还是他成为鬼修后，第一次过上这样被大家感激、善待的生活。

很久以前，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生活，在他还是剑修、还待在问剑宗的时候……但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事，陆久厌早就忘记这种感觉了。

这座小小的山村，让他想起了这样的生活。

所以每次下山来村子，陆久厌都会假借闲逛之名，带着阿归一起在村落周围绕一绕，看有没有野兽入侵的痕迹。

他知道这样的生活对现在的他而言是奢侈。

所以，就算只是一点点，他也想为这些给他奢侈生活的人，做些事。

今天陆久厌也如往常一样，跟卖捏糖人的大叔买了糖人给阿归后，跟阿归一起在村庄周围边闲晃、边观察是否有野兽靠近的痕迹。

沿着村子绕了一圈后，陆久厌确认村庄附近没有野兽靠近或筑巢的痕迹，又随手打了两只野兔，才返回热闹的大路上。

他来到村子里唯一的肉贩子的摊位，把两只野兔往砧板上一丢：「李大叔，老样子，帮我放血剥皮顺便切一下，一只归你、一只我跟知远大夫离开前会来拿。」

「好咧。」李肉贩咧嘴笑，马上就俐落地开始帮野兔放血：「不过小久啊，你老是多打一只给我，我只是帮你切一切而已，这多不好意思？」

「拿回去给李婶补补身体呗，她老是上山送菜给我们，这只是小小回礼。」陆久厌挥挥手，拉着阿归慢慢走着，准备回谢珦晚义诊的地方。

「主人，今天是不是有肉肉吃？」阿归拉了拉陆久厌的衣摆，奶声奶气问着。

「嗯……今天知远大夫义诊，应该很累，肉肉我们等他明后天不累的时候再吃好吗？」

「好。」小女孩用力点点头：「今天知远大夫需要休息！」

「没错。」他牵着小女孩模样的阿归走在大路上。

小村庄的市集不大，但还是有一些陌生的面孔，一名从没见过的、戴着斗笠的女子与两人擦身而过，忽然之间，阿归跟斗笠女子一起停下脚步。

被阿归扯着一起停下脚步，陆久厌卡了一下，问：「怎么了，阿归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