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久厌摸索着轻抚阿归的小手,开口却是对谢珦晚说:「阿归她跑到厨房去打扰你了吗?」
「没有打扰,她是个很好的小帮手。」将桌椅拉到床边,谢珦晚把粥跟小菜摆放好:「早餐吃粥。」
他没有问陆久厌需不需要帮忙,这几天相处下来,他已经知道阿归会帮陆久厌做一切因为失明而不方便的事。
「……多谢。」陆久厌道谢,但没有马上让阿归帮自己布菜:「在用早膳前,我认为我们应该需要先谈谈。」
「真巧,我也正想找时间与你谈谈。」
「那我就先说了。」陆久厌不是弯弯绕绕的别扭性格,知道对方也有意谈论昨天的事,便开口直奔主题:「昨夜,将妖魔引入你修行的地方,是我莽撞了。我道歉,抱歉。」
「无事,我不介意这个。」
「但我的命,我认为只有我自己可以掌握。」陆久厌顿了顿:「或许你说的对,我昨晚可能会死在那里也不一定,然而这是我的选择,若是因此死去,也是我的选择。」
「你是个奇怪的大夫。」
「不怕鬼修、研究鬼气、还两次把我这个重伤的鬼修捡回家照顾。我不相信天下有毫无缘由的好意,请你跟我直说,你执着要治疗我的原因是什么?」
陆久厌的言词直接,毫不拐弯抹角。
不过这也正合谢珦晚的意。
「……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执念罢了。」他开口解释,一字一句斟酌着用词:「我以前曾经放弃过像你这样的病患,但我后悔了。」
他脑中回忆起那名病患在牢狱中痛苦的模样,以及自己只能站在一旁无能为力的自责。
不敢面对这份罪过的自己,只能私下做一些徒劳的事,最后甚至逃跑了。
「这份后悔,只要我继续从医,就会无时无刻折磨我。」
「你就当作各取所需吧。我一直研究鬼气,就是希望再次遇到有鬼气问题的病患时,可以做出不后悔的行动;而你,也的确需要有人替你寻找,让鬼气更稳定的方式。对吗?」
「……所以,你以前也治疗过鬼修?」
「不算……只是,那人被鬼气侵蚀得严重,受鬼气影响的程度,恐怕也不输鬼修了。」谢珦晚的声音里充满苦涩,可以感觉出他是真的对这段往事耿耿于怀。
「你打算在我身上救赎自己的过去,是这样吗?」陆久厌问。
谢珦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「我不会、也不想隐瞒你,所以,我的回答是:对。」
空气瞬间陷入寂静。
陆久厌没有马上接话,只是用手指指尖一次次轻敲着问归的剑鞘。
叩、叩、叩……
过了很久,久到谢珦晚以为陆久厌会因为自己这样自私的作为而生气时,陆久厌开口了。
「你研究鬼气很多年了,对吗?」
「是。不过,大部分的治疗方法或缓解方法,还停留在理论阶段。」
「那刚刚的那些话,我是否可以理解为,我协助你研究、你协助我稳定鬼气,这样的双赢提案?」
谢珦晚愣了愣。
「可以……不如说,这就是我的本意。」
「那好。」
陆久厌对着谢珦晚所在的方向,伸出了手,并且第一次对阿归以外的人露出真心的微笑:「这笔交易,怎么算我都不亏。请多指教了,知远大夫。」
谢珦晚的坦荡与实诚,为他博得了陆久厌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。
他也轻笑出声,伸手握住陆久厌的手,轻轻上下摇晃:「请多指教,久厌。」
「不过我先声明,任何实验行为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,不然一律禁止。」
「那当然。你不愿意做,我就不会做。」
「很好。」
早晨的阳光从偏间的窗户洒进屋内。两人交握的手分开,各自拿起桌上的木碗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