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蒙远来了。
他进屋的时候,怀安正躺在炕上看天花板。蒙远在炕沿上坐下,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天幕的事,你知道了?”蒙远问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怀安翻了个身,侧躺着看他。
“蒙叔叔,天幕为什么要点清尘的名字?她才七岁。”
蒙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天幕的事,没人说得清。但有一点——被天幕点名的人,都会卷进来。不管你愿不愿意。”
怀安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被点名,然后被送到北境。清尘才七岁,她也会被卷进来。
“蒙叔叔,清尘会怎样?”
“她会在你身边。”蒙远说,“天幕说‘当随龙行’,就是说她会跟着你。”
“跟着我?”
“对。跟着你走。”
怀安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才七岁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你八岁就出来了。”蒙远说,“都一样。”
怀安没有再说话。
蒙远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怀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清尘是个好孩子。你好好待她。”
门关上了。
怀安躺在炕上,盯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。
他忽然想起清尘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这个人,我信。”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。
“信我什么。”他嘟囔了一声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天阙城,独孤破也看到了天幕。
他站在大殿门口,仰头看着天边那行金色的大字,脸色阴沉。
“北境有贤,医者清尘,当随龙行。”他念了一遍,冷笑了一声,“龙?怀安那条龙?”
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公,要不要查这个清尘?”
“查。”独孤破说,“查她是谁,跟怀安什么关系。还有——查清楚,怀安到底在不在北境。”
“是。”
独孤破转身走回殿内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“霍庭那边,加派人手看好了。别让他跑了。”
凌云国,云梦城。
上官鸿正在喝酒,听到天幕的消息,酒盏顿了一下。
“又是北境?”他皱着眉,“上次说朔州有龙,这次说北境有贤。那个怀安到底在北境做什么?”
旁边的谋士低声说:“侯爷,天幕说‘当随龙行’,那条龙只怕就是怀安。他在北境三年,羽翼渐丰,不能再拖了。”
上官鸿沉默了一会儿,把酒盏重重地搁在桌上。
“传令下去,加派人手,盯住北境。怀安一离开北境,立刻报我。”
沧澜国,临海城。
诸葛衡站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云,一动不动。
“医者清尘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一个七岁的医女,被天幕点名。天幕从来不点无用之人。”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黑影说:“去查这个清尘。还有,怀安在北境的消息,确认了吗?”
“确认了。他确实在蒙远的驻地。”
诸葛衡点了点头。
“不急。怀安还小。等他离开北境的时候,才是动手的时候。”
朔州,侯府。
霍庭不在。他还在天阙城,被独孤破软禁着。
但长孙无忌还在。他站在侯府后院,仰头看着天幕,看了很久。
“医者清尘。”他低声说,“小侯爷身边,终于有人了。”
他转身走进书房,提笔写了一封信。信是写给怀安的,内容很短:
“天幕点清尘,天下皆知。小侯爷身边已有人,臣心稍安。但独孤破必因此更加警惕,小侯爷万事小心。侯爷在天阙城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
他把信折好,叫来一个心腹,连夜送了出去。
北境。怀安躺在炕上,还不知道天幕在天下引起了多大的波澜。
他只知道,清尘被点名了。一个七岁的、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女孩,被天幕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和他一样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。
“清尘。”他小声说,“你信我什么?”
没有人回答。
窗外,月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,枝丫的影子映在窗纸上,像一幅画。
没有雪,没有风,安安静静的。
但怀安知道,从今天起,一切都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