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叙白得到回应,似乎很高兴,脚步虚浮地朝床边走了几步,然后在距离床榻还有两三步的地方,忽然停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了看陆云帆,表情变得有些委屈。
“陆先生……”他又开口,声音更软了,带着浓浓的困惑,“我……我好像……变成一朵花了……”
陆云帆:“……?”
温叙白伸出双手,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,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形状,然后很认真地说:“你看……我的花瓣……是白色的……软软的……风一吹,就会摇啊摇……”
他似乎觉得“摇啊摇”很有趣,竟然真的开始微微晃动身体,左摇右摆,像是春风中一朵瑟瑟发抖的小白花,配上他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,样子又可怜又好笑。
陆云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,但依旧没出声,只是静静看着。
温叙白“摇”了一会儿,似乎觉得累了,又停下了。他皱了皱鼻子,像小动物一样嗅了嗅,然后眼睛一亮:“不对……我好像……不是花……”
他歪着头,很努力地思考,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手,但没啥力气,拍得轻飘飘的:“我知道了!我是一只……小兔子!”
说完,他竟然真的双手蜷在胸前,模仿兔子耳朵的样子,还尝试着在原地蹦了一下。
“嘿!”他嘴里给自己配了个音,但因为脚下发软,这一蹦没跳起来,反而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连忙扶住旁边的椅子背。
陆云帆看着他这系列匪夷所思的举动,终于没忍住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温叙白听到笑声,猛地抬头看向他,迷蒙的眼睛里似乎清明了一瞬,但很快又被醉意覆盖。他似乎对陆云帆笑他很不满,鼓起腮帮子,瓮声瓮气地说:“你……你笑什么!我真的是小兔子!你看!我有长耳朵!跳得可高了!”
他又尝试着蹦了一下,这次更糟,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哎哟……”他坐在地上,捂着摔疼的屁股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,仰起头,用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陆云帆,声音里带上了哭腔,“疼……陆先生……我摔倒了……小兔子摔倒了……”
那模样,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,要找人哭诉的孩子。
陆云帆看着坐在地上,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温叙白,心里那点笑意慢慢沉淀下去,化作一种更柔软的情绪。
他见过温叙白很多样子,却从未见过他如此毫无防备,憨态可掬,甚至有点傻气的模样。
这样的温叙白,还真的有点让人挪不开眼。
也让人,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,无声地塌陷了一小块。
陆云帆无声地叹了口气,掀开身上的薄被,准备下床去把这只自认为是小兔子的家伙扶起来。
然而,就在他双脚刚沾地,还没来得及站起身时——
坐在地上的温叙白,忽然又有了新动作。
他不再哭诉自己摔疼了,而是瞪大了那双迷蒙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陆云帆的脸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,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比刚才更加灿烂的笑容。
“陆先生……”他轻声说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,带着醉后的依赖和欢喜。
“您长得……真好看。”
“比月亮……还好看。”
说完,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又像是心愿已了,脑袋一歪,靠着椅子腿,就这么…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,只是脸颊依旧绯红,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、傻乎乎的笑意。
陆云帆下床的动作,僵在了原地。
他维持着半倾身的姿势,看着那个坐在地上,就这么毫无防备睡过去的年轻人。
寂静的夜里,盏灯如豆,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,交织在一起。
许久,陆云帆才缓缓直起身,轻轻走到温叙白身边,弯下腰,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,小心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真的很轻,比他想象中还要轻,哪怕他在病中也能抱的起来。带着年轻身体特有的温热,和淡淡的酒气,还有一丝干净的气息。
温叙白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,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,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,睡得更加香甜,甚至还含糊地咂了咂嘴。
陆云帆抱着他,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。
暖黄的灯光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,那双总是深沉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最终,所有的情绪,都化为一声带着些许无奈的轻叹。
他抱着温叙白,转身朝着房间床上走去。
脚步很稳,很轻,仿佛生怕惊扰了怀中人,也惊扰了这难得静谧又带着荒诞温暖的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