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光透过实验楼的玻璃窗,斜斜洒在堆满文献、试剂管和试验记录的桌面上,空气里飘着农学院培养箱里的泥土味、历史文献室的纸张霉味,还有科技考古实验室淡淡的试剂味,三种味道揉在一起,是林砚、许汉魏和老周再熟悉不过的高校科研牛马专属气味。
距离从古代草原戈壁归来,已经过去半个月,三人彻底回归了往日的生活,没有惊天动地的揭秘,没有旁人信服的解释,只有藏在心底的那段离奇经历,和眼前逃不开的课题、论文、中期检查,以及陈教授时不时“别再编瞎话偷懒”的调侃,日子平淡又琐碎,却藏着只有他们三人懂的波澜。
老周的农学院实验室,永远是一派忙碌又搞笑的景象。他每天七点准时到岗,第一件事不是开培养箱,而是先走到墙角,摸一摸那柄从草原带回来的木耙,木柄被他摩挲得愈发温润,耙齿上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戈壁黄沙,像是那段过往的最后印记。
这天上午,老周正蹲在学校的试验田里,弯腰给菜苗浇水,手里拿着现代的浇水壶,动作却和在斡耳朵八里种菜时一模一样,指尖捏着菜叶,眼神专注,嘴里还不自觉念叨着草原上的种菜口诀,路过的本科生抱着试验记录本,一脸懵地站在旁边,听了半天没听懂一句。
“周老师,您这念的是什么呀?是咱们作物栽培的新口诀吗?我怎么没在课本上学过?”学生凑过来,一脸好奇地问道。
老周猛地回过神,咳了两声,掩饰住眼底的恍惚,摆了摆手,一本正经地胡诌:“啊……这是老师自己琢磨的民间栽培法,土方法,你们课本上没有,好好记着,对种菜有用。”
学生信以为真,赶紧掏出本子记,老周看着学生认真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,笑着笑着,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。在草原,他随口说一句种菜技巧,牧民们都奉为圭臬,可汗还特意派人跟他学习,可在这,他的独门口诀,只能当成土方法糊弄学生,那段叱咤菜地的日子,终究只能藏在心底。
刚浇完水,陈教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语气里带着笑意,还有点促狭:“老周,你在哪呢?我找你唠唠,顺便问问你那批作物试验的数据,还有你那‘穿越种菜’的后续,我还想听你接着编。”
老周没好气地回了一句:“编什么编,我说的都是实话,我在试验田呢,要来赶紧来。”
没一会儿,陈教授就晃悠着过来了,手里拿着两个包子,递给他一个,蹲在田埂上,看着绿油油的菜苗,笑着说:“你这菜种得是真好,比食堂的菜强多了,我看你就是在这待久了,闲得慌,才编出穿越的瞎话,是不是觉得天天搞试验太无聊,想找点乐子?”
老周咬了一口包子,翻了个白眼:“我闲得慌?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填报销单、改学生试验报告、盯培养箱,哪有时间编瞎话。我跟你说,我在草原种的菜,比这长得还好,牧民们都叫我周菜神,哪像在这,就是个种地的老师。”
“还周菜神,我看你是种菜种魔怔了。”陈教授哈哈大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行了,不逗你了,说正事,林砚和许汉魏那两个孩子,文献和仪器数据补得怎么样了?下周就中期检查了,可别出岔子,我看他俩最近天天熬夜,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,你没事多盯着点,别让他们累垮了。”
提到林砚和许汉魏,老周的神色柔和了些,叹了口气:“他俩能不熬夜吗?失联三个月,落下那么多活,林砚天天泡在文献室,眼睛都快贴在纸上了,小许更是天天睡在实验室,仪器都快成他媳妇了。都是被这科研逼的,要是还在草原,哪用受这罪。”
“又说胡话了。”陈教授摆了摆手,站起身,“我不管你们那三个月到底干嘛了,回来好好搞科研就行,我也不追问了,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,我请你们仨,就当是给你们彻底收心。”
陈教授走后,老周站在试验田里,望着远处的校园,风吹动菜苗,沙沙作响,恍惚间,竟像是回到了草原的那片菜地,耳边是牧民的欢声笑语,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绿色,可转头一看,是教学楼、是实验楼、是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,瞬间又被拉回现实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草原石子,石子被体温捂得温热,心里五味杂陈。那段日子,是逃离,是冒险,是不用面对报销单、不用面对学生挂科、不用面对课题压力的神仙日子,可终究是短暂的,现在的日子,琐碎、疲惫,像一头不停拉磨的牛,可这才是他的生活,是他逃不开的牛马日常。
只是偶尔,在夜深人静,独自守着试验田的时候,他会想起那些惊险又爆笑的瞬间,想起把拔勒耍得学狗叫,想起把巫匪头目转成陀螺,想起黑石隘口的那道光门,嘴角会不自觉上扬,那是他平淡生活里,最隐秘的快乐,是无人分享,却足够温暖的念想。
与此同时,历史文献室里,林砚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献里,面前摊着回鹘文残卷、西域史料校注本,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,鼠标点击声、翻书声,此起彼伏,她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,眼下挂着浓浓的黑眼圈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,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同门师姐端着一杯咖啡过来,放在她桌上,心疼地说:“小林,你歇会吧,别这么拼,中期检查差不多就行,没必要把自己逼这么紧,你这半个月,都没好好睡过一觉。”
林砚抬起头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接过咖啡,笑了笑:“没事师姐,落下太多了,不赶紧补完,要延毕了。”
师姐坐在她旁边,看着满桌的文献,忍不住调侃:“我看你啊,就是之前三个月玩太嗨了,现在回来赶工,陈老师都说了,你们是不是偷偷去西北旅游了,看你晒得这么黑,那边的风景是不是特别好?”
林砚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恍惚,西北的风景?她确实见过,不是旅游景区的秀美,而是戈壁的苍茫、草原的辽阔,是刀光剑影里的壮阔,是生死关头的震撼,可这些,她不能说,只能笑着摇头:“没去旅游,就是家里有点事,耽误了,风景哪有学校好。”
师姐不信,撇了撇嘴:“还瞒我,陈老师都偷偷跟我说,怀疑你和小许谈恋爱,一起出去旅游了,怕他说,才让周老师帮忙打掩护,周老师也是,还编出穿越的话,太搞笑了。”
林砚的脸瞬间红了,连忙低下头,翻着文献,不敢再接话,心里满是无奈。她和许汉魏,是共过生死的同门,是在流沙里互相拉扯、在箭雨下并肩作战的伙伴,这份情谊,远比恋爱纯粹,也远比恋爱厚重,可在旁人眼里,却成了偷偷恋爱的情侣,那段生死与共的经历,成了一场避世的旅游。
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回鹘文,指尖轻轻抚过,这些文字,曾经在她眼里晦涩难懂,可经历过古代的日子,如今再看,却格外亲切,每一个字符,都像是有了温度,她能精准地校勘错误,能快速理解文意,这些都是那段经历带给她的宝藏,可这份宝藏,她不能写进论文,不能跟人分享,只能藏在心里。
累了的时候,她会从抽屉里拿出那半片回鹘文书残页,放在手心,细细端详,残页上的字迹,和她在草原见过的一模一样,那是她穿越的证据,是她那段GAP YEAR的见证。她想起在回鹘宫廷,帮可汗整理文书,被众人敬重的日子,想起在戈壁,凭借文献知识破解石阵阵眼的瞬间,那些时刻,她不是被延毕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博士生,不是天天跟文献打交道的书呆子,她是有用的,是被需要的,是闪闪发光的。
可回到现实,她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博士生,要熬夜赶论文,要面对中期检查,要担心延毕,要过着日复一日的科研牛马生活。
她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日子,只是偶尔会怀念那段逃离的时光,怀念那种不用被压力裹挟、不用为未来焦虑的自由,怀念和老周、许汉魏并肩作战的纯粹。那段日子,像一场梦,一场真实又美好的梦,梦醒了,她还是要继续赶路,可梦里的光,一直留在她心里。
科技考古实验室里,许汉魏的日子,比林砚还要忙碌。他守在仪器前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检测曲线,手里拿着试管,不停调配试剂,身上穿着白大褂,头发乱糟糟的,下巴上冒出了胡茬,眼底满是红血丝,实验室的沙发,成了他临时的床,被子胡乱堆在上面,随处可见散落的试验记录。
师兄看着他熬得憔悴的模样,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,无奈地说:“小许,你这是不要命了?仪器都要被你跑坏了,歇会吧,数据差一点没事,没必要这么较真。”
许汉魏接过饮料,喝了一口,眼睛依旧盯着屏幕,轻声说:“不行,必须精准,这批数据,关系到整个课题的结果,不能马虎。”
师兄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啊,就是太较真,之前消失三个月,回来就变成工作狂,是不是出去玩的时候,受什么刺激了?陈老师都说,你和林砚肯定是谈恋爱了,不然怎么会一起失联,周老师还帮你们瞒,真是服了你们了。”
许汉魏的耳根瞬间泛红,连忙解释:“师兄,你别听陈老师瞎说,我和林砚只是同门,没有谈恋爱,我们真的是遇到了意外,不是出去玩。”
“好好好,没有没有。”师兄笑着摆手,一副“我懂”的表情,不再多问,转身忙自己的去了。
许汉魏看着屏幕上的曲线,眼神渐渐变得复杂。这些仪器数据、化学检测、成分分析,是他每天都要面对的工作,枯燥又繁琐,可在经历过穿越之后,他对这些东西,有了不一样的理解。戈壁里的地磁异常、黑石隘口的时空扭曲、古代器物的材质成分,都和他的专业息息相关,那段经历,让他对科技考古有了更深的感悟,可这些感悟,他无法写进课题报告,无法跟导师、师兄分享,只能自己默默消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