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掌落地的瞬间,老周鼻尖先窜进熟悉的大学校园桂花香,混着实验室试剂的淡味,裹挟着初秋的风扑在脸上,彻底驱散了戈壁黄沙的粗粝感。他怀里还死死攥着那柄从草原带回来的木耙,木柄被磨得温润发亮,身上粗布麻衣沾着未拍净的沙粒,与周遭穿着休闲装、校服的师生格格不入。
身旁林砚撑着长椅起身,指尖还沾着细碎的黑石渣,她习惯性捋了捋头发,才发现自己一身古代裙装,慌忙扯了扯衣角,脸色微窘。许汉魏怀里的西域方志紧紧贴在胸口,书页被时空乱流卷得边角卷曲,他摸出口袋里早已关机的手机,按亮屏幕的刹那,日期赫然显示——他们失联,整整三个月零十二天。
没有多余的恍惚,三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朝着实验楼方向走。老周是农学院作物栽培方向的骨干教师,和林砚、许汉魏的导师陈教授是多年老友,平日里常一起做跨学科课题,这次本是三人约好去库房整理古代农业相关出土文献与标本,刚进门就被一阵莫名的光晕卷走,再睁眼,便落在了古代草原之上。
一路横穿校园,路人的目光齐刷刷黏在三人身上,窃窃私语不断,有人猜是拍古装短剧,有人笑是行为艺术,还有学弟偷偷对着老周的木耙拍照,嘴里念叨着“道具好逼真”。老周脸皮厚,浑不在意,只顾着往农学院走,林砚和许汉魏低着头,快步跟在身后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刚走到历史与考古交叉实验楼门口,就撞见抱着一摞论文、满脸焦急的陈教授。陈教授是林砚和许汉魏的博士生导师,五十出头,性子急,爱唠叨,平日里把两个学生当孩子管,一看三人灰头土脸、衣着怪异的模样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手里的论文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老周?林砚?许汉魏?你们三个活见鬼了?”陈教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先揪着许汉魏的胳膊晃了晃,又盯着林砚上下打量,最后把目光落在老周身上,语气又气又急,“三个月!整整三个月!电话打不通,人找不到,学校都要按失联上报了,你们到底跑哪去了!”
老周把木耙往墙边一靠,拍了拍身上的灰,一脸认真地往前凑,压低声音,语气郑重得不行:“老陈,你先别激动,这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们不是故意失联,是遇上怪事了,我们穿越了!”
“穿越?”陈教授愣了一秒,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,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“老周啊老周,你多大年纪了,还跟我编这种瞎话?穿越?你怎么不说你上天入地了?我看你就是带着两个孩子偷懒,找个由头出去玩了!”
“真的!我没骗你!”老周急得直跺脚,伸手拉过林砚,“你问小林,她负责文献,在回鹘那边还帮着整理过古代文书,和咱们课题里的西域史料能对上!还有小许,他做器物检测,在戈壁里见过地磁异常的现象,和科技考古的原理一模一样!”
林砚连忙点头,刚要开口解释,陈教授却摆了摆手,眼神落在她和许汉魏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语气瞬间变得八卦又促狭:“行了行了,别跟我演了。我看啊,你们哪是穿越,是两个孩子早就看课题压力大,想出去放松,拉着你老周打掩护,说不定啊,这俩孩子趁着这三个月,偷偷谈恋爱了,怕我骂,才让你编这么个离谱的理由!”
这话一出,林砚瞬间涨红了脸,连连摆手:“陈老师,不是的,您误会了,我和师兄真没有!”许汉魏也耳根泛红,急忙辩解:“老师,我们真的是遭遇了意外,不是去旅游,更没有谈恋爱!”
“还狡辩!”陈教授叉着腰,一副“我早就看透了”的模样,转头看向老周,语气里带着嗔怪,“老周,咱们这么多年交情,你帮着学生瞒我我理解,年轻人嘛,想出去玩、想处对象,都正常,没必要编这么个胡话来哄我。你说穿越,谁信啊?当我没看过小说呢?”
“我发誓,我半句假话都没有!”老周急得抓耳挠腮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从黑石隘口带回来的石子,递到陈教授面前,“你看这石子,是戈壁里的,还有这木耙,是我在古代草原种菜用的,我在那边种了好多青菜,牧民都夸我种得好,还帮着他们平定内乱,耍得那些反派团团转……”
老周越说越起劲,把黑水河谷反杀、戈壁破阵、戏耍巫匪的事一股脑往外说,手舞足蹈,唾沫横飞,说到爆笑处还忍不住比划动作,把自己如何让马匪头目学狗叫、如何把巫匪头目耍得原地转圈的细节,说得绘声绘色。
可陈教授越听笑容越浓,最后拍着老周的肩膀,一脸“我懂你”的表情,语气越发温和:“老周,行了行了,别说了,我知道你是为了护着两个学生。我还不了解你吗,心善,看孩子压力大,不忍心说重话,才编出这么一套一套的,还种菜、耍反派,你咋不说你当大将军了呢?”
他顿了顿,看向满脸焦急的林砚和许汉魏,语气放缓,少了几分责备,多了几分无奈:“你们两个啊,也别跟着老周一起瞒我了。读博压力大,我知道,天天泡在实验室,校文献、跑仪器、写论文,换谁都熬不住,想出去放松三个月,无可厚非。就算真的互生情愫,谈恋爱了,我也不是老古板,不会拦着你们,科研和生活不冲突,没必要找这么个离谱的借口。”
“陈老师,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!”林砚急得眼眶都红了,从包里掏出半片从古代带回来的文书残页,递了过去,“您看这个,这是回鹘文的文书,我在那边亲手见过的,和咱们课题里研究的残片形制完全一样!”
陈教授接过残片,随意看了一眼,笑着还给她:“这东西,网上随便就能买到仿品,古玩市场几块钱一片,别拿这个糊弄我。我跟你们说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,之前失联的事,我不追究了,赶紧把落下的课题补上。小林,你负责的文献综述,三个月没更新,下周就要中期检查,赶紧熬夜赶出来;小许,你那批出土器物的化学检测数据,中断了三个月,赶紧重启仪器,把数据跑全;老周,你也别跟着孩子一起闹了,赶紧回你的农学院实验室,把你那批作物栽培的试验数据补上,别耽误了结项。”
老周还想再解释,拉着陈教授的胳膊不放,一个劲地强调:“老陈,你怎么就不信呢?我们真的穿越了,那三个月跟做梦一样,但是真真切切的,我们在古代差点没命,好不容易才找着时空门回来的!”
“我信我信,我信你们经历了一场‘大冒险’。”陈教授顺着他的话,拍了拍他的手,眼神里满是“你别装了”的调侃,“行了,别再编胡话了,再说下去,我都要以为你这三个月晒黑晒瘦,是去体验生活了。赶紧各回各的实验室,收拾收拾,回归正轨,年轻人偷懒可以,不能一直荒废,知道不?”
陈教授说完,也不再听三人辩解,抱着论文,一边摇头一边走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老周,为了帮学生,真是满嘴跑火车,还穿越,亏他想得出来……”
看着陈教授离去的背影,三人站在实验楼门口,面面相觑,哭笑不得。
老周挠了挠头,一脸挫败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,他怎么就不信呢?还以为我帮你们打掩护,还以为你们谈恋爱了,这都哪跟哪啊!”
林砚攥着手里的文书残页,无奈叹气:“咱们的经历太离谱了,换做是我们,听别人说穿越,也不会信的。陈老师只是觉得我们压力大,偷懒失联,没怪罪我们,已经算好的了。”
许汉魏摸了摸怀里的方志,苦笑一声:“解释不清,索性不解释了,先把课题补上吧,不然真的要延毕了。”
三人无奈,只能各自分头行动。老周回到农学院的实验室,推开门,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,培养箱早已断电,里面的作物幼苗枯成了干草,试验田的记录册摊在桌上,日期停留在他们失联的那天。他把那柄木耙擦干净,靠在墙角,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室,突然想起在古代草原的那片菜地,风吹菜叶,牧民们围着他夸赞,那种被需要、被敬重的感觉,和此刻实验室的冷清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