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在戈壁石阵,凭借方志和地磁知识,破解陷阱,戏耍马匪;想起在黑石隘口,看着时空光门,那种震撼与期待;想起在最危险的时候,和林砚、老周互相扶持,不离不弃。那些日子,没有仪器,没有试剂,没有数据,却比任何一次试验都让他刻骨铭心。
他不是厌倦了现在的科研生活,只是偶尔会觉得疲惫,觉得这种日复一日的牛马日子,看不到尽头,会怀念那段不用面对论文、不用面对考核、只需要想着活下去、回家的简单时光。那段短暂的GAP YEAR,不是逃避,是一场心灵的洗礼,让他明白,生活除了案头的试剂和数据,还有更广阔的天地,还有更珍贵的情谊。
只是这份明白,只能藏在心底,不能对外人言说,他依旧要做那个埋头搞科研的博士生,依旧要过着平凡又疲惫的日子,可心里,多了一份底气,多了一份温暖,知道自己曾经逃离过,曾经勇敢过,就足够了。
中期检查的日子,很快就到了。
三人早早来到会议室,林砚抱着整理好的文献综述,许汉魏拿着打印出来的检测数据,老周带着作物试验报告,坐在台下,心里都有些紧张,这份紧张,不是因为检查,而是因为,这是他们归来后,第一次以原本的身份,正式面对科研考核。
检查过程很顺利,林砚的文献校勘精准全面,许汉魏的检测数据详实可靠,老周的试验报告成果显著,评审老师们都赞不绝口,陈教授坐在台下,看着三人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散会后,拍着三人的肩膀,笑着说:“我就说你们俩孩子有出息,老周也靠谱,之前还担心你们赶不上,现在看来,是我多虑了,以后好好干,别再失联了啊。”
老周看着陈教授,终究还是没再提穿越的事,只是笑了笑,林砚和许汉魏也跟着点头,有些真相,注定只能藏在心底,有些经历,注定只能自己回味。
检查结束后,三人拒绝了陈教授的聚餐邀请,一起走到校园的湖边,坐在长椅上,看着湖面的波光,吹着初秋的风,难得有了片刻的清闲。
“终于忙完了,暂时可以松口气了。”林砚靠在椅背上,长长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容。
许汉魏点点头,看着湖面,轻声说:“这段日子,太累了,可忙起来,反倒没空想别的,一闲下来,就会想起那边的日子。”
老周摸出兜里的草原石子,放在手心,转了转,感慨道:“我也是,每天种菜、做试验,忙得脚不沾地,可一到晚上,就会想起草原的星空,戈壁的风沙,想起咱们一起耍反派、破阵的日子,又好笑,又怀念。”
“那段日子,说是GAP YEAR,可一点都不轻松,天天提心吊胆,随时都有危险,可现在回想起来,却觉得格外珍贵。”林砚轻声说,“在那,我们不用考虑延毕,不用考虑考核,不用做科研牛马,虽然苦,却很自由。”
“自由是自由,可也凶险,还是现在的日子踏实,虽然累,但是安稳。”许汉魏笑着说,“只是偶尔会想,要是没回来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,要是再遇到那样的时空门,我们还会不会进去。”
这个问题,没人回答,也没有答案。
他们怀念那段逃离的时光,却也珍惜现在的安稳生活;他们厌倦科研牛马的疲惫,却也热爱自己的专业;他们渴望自由,却也明白,责任与生活,终究是逃不开的。
天色渐暗,校门口的烧烤摊已经支起,烟火气顺着晚风飘过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老周一拍大腿,起身招呼两人:“走!撸串去!我请客,冰啤酒管够,好好犒劳咱们这半个月的苦哈哈!”
校门口的老杨烧烤摊烟火缭绕,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,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,老板麻利地翻着串,喊号声、碰杯声、笑闹声混在一起,满是市井烟火。三人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坐下,老周一口气点了五十串肉、十串烤菜,外加三扎冰啤酒,杯子一满上,他先端起来碰了个响。
“先敬咱们仨,活着回来,还没延毕,干!”
冰啤酒下肚,暑气和疲惫瞬间散了大半,林砚被冰得眯起眼,许汉魏呛得咳嗽两声,老周则畅快地哈了口气,率先开启爆笑吐槽模式。
“说真的,我现在做梦还能梦见那巫匪头目,被我按在背上转得跟陀螺似的,摘了面具那脸绿得跟生菜叶似的,现在想起来还想笑!”老周嚼着肉串,含糊不清地说,“还有那马匪头子,让他学狗叫就学狗叫,怂得跟我实验室里偷菜的老鼠一样,当初嚣张得差点把我吹流沙里,结果还不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!”
林砚被逗得笑出眼泪,擦了擦嘴角接话:“你还好意思说,在石阵里你跑那么快,我跟师兄在后面提心吊胆,生怕你踩中流沙。还有你扬沙子那招,对付暗哨的时候快准狠,我当时都看愣了,谁能想到农学院教授的种菜招式,能用来制服死士。”
“那可不,学以致用!”老周得意地扬下巴,转头怼许汉魏,“倒是你小许,当初抱着方志死不撒手,说那是命根子,我还以为多金贵,结果陈老师看了一眼,说像地摊上淘的旧书,给你尴尬得脸都红了!”
许汉魏哭笑不得,挠了挠头:“那可是我对照地磁、破阵的关键,在咱们这一文不值,在那就是藏宝图。还有陈老师一直误会你俩谈恋爱,我解释半天他还拍我肩膀说‘年轻人懂’,我当时真想把戈壁沙子灌他茶杯里,让他看看咱们真不是去逍遥的。”
“别介,说了也白说。”老周咬碎一串烤筋,语气淡下来,却没了伤感,“咱们自己知道就行,那段日子,不是偷懒,不是恋爱,是真刀真枪的闯,是真真切切的活过。在这咱们是周老师、博士生,在那咱们是能保命、能护着彼此的伙伴,这就够了。”
气氛慢慢静下来,肉串还在滋滋作响,冰啤酒的泡沫慢慢消散,三人都没说话,各自啃着串,心里翻涌着细碎的情绪,没有伤感,只有释然。
晚风卷着烟火气拂过,老周随手把一颗草原石子丢在桌角,石子磕在塑料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,很快被周遭的喧闹淹没。林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文书残页边角,许汉魏望着远处车流,眼神平静又温和。
没人再提未来会不会再遇时空门,也没再纠结旁人信与不信。
他们依旧是校园里最普通的科研人,明天一早,老周要去盯培养箱、填报销单,林砚要接着校文献、改综述,许汉魏要重跑仪器、整理数据,延毕压力、课题考核、琐碎日常,一样都不会少,科研牛马的日子,依旧要日复一日地过。
只是此刻烟火缭绕,杯中酒满,身边有共过生死的人,心底有藏着光的过往,便足够抵过所有疲惫与琐碎。
夜色渐浓,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洒在烧烤摊的烟火里,也洒在三人身上。他们碰杯、说笑,身影融进市井烟火中,平平无奇,无人侧目。
桌角的那颗草原石子,静静躺着,沾了些许孜然碎屑,无人留意。
风掠过校园树梢,穿过街巷,带着初秋的凉意,不知会吹向何方。
前路漫漫,烟火寻常,心底有光,便不惧岁月冗长,亦不问来日归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