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林砚是被冻醒的。
毡帐漏风,她裹着那件打了不知道多少补丁的短褐,缩成一团,刚闭上眼没多久,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,却很稳。
她不用猜也知道——是移地健的人。
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不是什么大女主,也没有什么临危不乱的本事,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现代研究生,这辈子最大的风浪是抢图书馆座位,最勇敢的时刻是跟导师argue延期,最怕的东西排行榜第一是疼,第二是死,第三是写不完的论文。
现在倒好,直接被古代权臣点名请去“喝茶”。
用脚想都知道是鸿门宴。
亲卫在外面喊了她一声,语气平平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。
林砚磨磨蹭蹭爬起来,手都在抖。她不是故意拖,是腿真的软,站不太稳。
她这辈子没这么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。
可惜不行。
推开帐门的时候,冷风直接灌进衣领,她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把脖子往衣服里缩。带路的亲卫没为难她,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前面走,林砚跟在后面,一路低着头,像只即将被送去屠宰场的鸡。
她脑子里没什么复杂计划,只有一条朴素的人生信条:
能苟就苟,能躲就躲,实在不行就磕头求饶,反正先活下来。
回鹘大帐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,炭火很旺,烤羊的香味飘得满帐都是,换平时她肯定馋,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移地健坐在最上面,银狐裘搭在肩上,眼神冷得能结冰。
林砚一进门,腿一软,非常没出息地直接跪下了。
不是演的,是真的站不住。
“考虑好了?”移地健开口,声音不高,压迫感却扑面而来。
林砚埋着头,声音发颤:“大人,我真的做不了……我就是个记账的,什么都不懂,也不敢掺和你们的事。”
她是真的不想掺和。
她只想安安稳稳把日子混过去,等债还完了,找一块没人的小坡,放几只羊,晒晒太阳,睡睡懒觉,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。
权谋、斗争、站队、夺权……那是什么?能吃吗?
移地健显然没什么耐心听她求饶。
下一秒,他直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。
酒盏、肉盘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安静的帐里格外刺耳。
“给你活路你不走,那就死。”
两侧的武士几乎是同时拔刀。
寒光一闪,林砚魂都飞了。
那一瞬间,她脑子里什么都没了,没有逻辑,没有策略,没有大义,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。
她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你杀了我也没用!我把账目抄过一份!”
这话完全是临时瞎编的,她昨晚吓得连觉都睡不好,哪有空抄什么备份。
可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,撒谎都特别逼真。
移地健动作一顿,显然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。
林砚抓住这半秒空隙,语速飞快,声音依旧抖,却一句比一句清晰:“我死了,东西立刻就到都督手里。您私吞战马、贪钱帛的事,唐使今天就到,真闹开了,您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她不是在谈判,是在拼命给自己找一条活路。
她太清楚了,眼前这个人不是不能杀她,是怕杀了她得不偿失。
就在气氛僵得快要凝固的时候,帐帘被轻轻掀开。
许汉魏走了进来。
他比林砚镇定一点,但也有限。
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质子长袍,脸色不算好,走进来之后没挡在林砚前面耍帅,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,语气平和,不得罪任何人:“咄悉匐大人,她胆子小,说的都是实话。逼到绝路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林砚偷偷侧眼看他。
这人哪怕慌得一批,表面上也能装得稳如老狗。
跟在实验室里抢文献时一模一样。
移地健盯着两人看了很久,目光在林砚发抖的肩膀和许汉魏平静却不退让的脸上来回转。
他是权臣,他惜命,他更怕事情闹到唐使面前无法收场。
沉默了半天,他终于狠狠吐了一句:“滚。”
林砚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帐里冲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