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仿佛凝固。
他真的是许汉魏。
真的是那个跟她斗了五年、抢了五年课题、压了她五篇论文的死对头。
他也是穿越者。
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,一直在试探、观察、布局,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死守马甲。
羞耻、愤怒、惊慌、荒谬……无数情绪涌上来,堵得她胸口发闷。
她猛地抬头,眼睛发红,声音发颤,却依旧死死咬着牙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事到如今,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许汉魏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模样,低笑一声,缓步走近。
他停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清澈又锐利,带着他独有的、胜负欲极强的笑意:
“听不懂?”
“《黠戛斯与唐关系考》,你写到第三章第三节,卡在回鹘朝贡年代考,对不对?”
“去年学术会议,你抢投了我没写的题目,还记得吗?”
“你导师跟我导师斗了二十年,你跟我斗了五年,你以为我会认错你?”
一字一句,精准戳中她所有秘密。
全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事。
林砚脸色彻底惨白,再无半分血色。
装不下去了。
彻底装不下去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欠揍的脸,终于破防,压低声音,恶狠狠低吼:“许汉魏!你居然也穿过来了!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许汉魏挑眉,笑意淡淡,“我也没想到,会在八世纪黠戛斯草原,抓到你这条漏网之鱼。”
“你早就认出我了?!”
“从第一眼看见你,就有九成把握。”许汉魏坦然承认,“试探了两天,确认无误。”
林砚气得想打人:“你故意耍我?!”
“不然呢?”许汉魏笑得无辜,“看着你明明慌得要死,还要装草原小哑巴,不是很有趣?”
“你——”林砚气得语塞,胸口剧烈起伏,“你有病吧!”
两人压低声音互怼,像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的实验室,针锋相对,寸步不让。
只是这一次,没有文献可抢,没有课题可争,只有一片绝境般的草原。
吵了片刻,林砚忽然冷静下来。
她想起移地健的威胁,想起那五十贯钱,想起明日最后的期限,想起那份要命的黑账,浑身再次发冷。
“别吵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脸色沉下来,“移地健逼我偷兵符,明天不答应,他就杀了我。达干给我的账目里有黑账,交上去也是死。我现在是死路一条。”
许汉魏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起来。
他当然知道。
他比她更清楚移地健的狠辣,也更清楚这份账目背后的杀机。
他是回鹘质子,处境比她好不了多少。
“移地健也逼我。”许汉魏声音沉下来,“他以我王族亲人性命要挟,令我配合他夺取兵符,事成之后接我归国,事败,我便陪葬。”
林砚愣住。
原来他也在绝境里。
两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死对头,在八世纪的草原雪帐里,面对着同一个疯批权臣,陷入同一场生死局。
沉默笼罩了小小的毡帐。
风雪拍打着帐顶,呜呜作响,像死神的低语。
林砚低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,心里一片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