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一吹,她腿一软,直接坐在雪地里,半天没站起来。
刚才那几秒,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许汉魏蹲下来扶她,手也是凉的:“别怕,先回自己帐里。”
“我想放羊……”林砚声音带着鼻音,委屈得不行,“我为什么要穿到这种地方来……我只想躺平……”
许汉魏没笑她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:“先活下来,活下来才能放羊。”
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,一路低着头,缩着脖子,像两只被大雨淋透的麻雀,不敢看任何人,不敢引起任何注意,全程保持最低存在感。
回到自己那顶破毡帐,林砚第一件事就是把帐门堵死,然后瘫在干草堆里大口喘气。
许汉魏坐在她旁边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开口:“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唐使一到,他一定会找机会把我们两个推出去灭口。”
林砚的心又提了起来:“那我们跑吧?”
“跑不掉。”许汉魏摇头,语气很现实,“草原这么大,我们没有马,没有粮食,出去撑不过一天。被抓回来,死得更惨。”
林砚绝望地往干草上一躺,眼睛盯着发黑的帐顶:“那我们就只能等死吗?”
“不是。”许汉魏伸手,把那卷真账从隐蔽的地方拿出来,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在他杀我们之前,把东西交给都督,让他先倒台。”
林砚吓得一哆嗦:“我们?我们两个连鸡都不敢杀的人,去扳倒一个权臣?”
“不是靠打,是靠说。”许汉魏拿起炭笔,递到她手里,“你刚才不是说你抄了账目吗?现在就真的抄。东西拿在手里,才有人愿意信我们。”
林砚看着那支炭笔,想哭。
她这辈子写过论文、写过报告、写过检讨、写过抢座纸条,就是没写过这种要命的东西。
可她不想死。
为了活下去,再怕也要硬着头皮上。
帐里很冷,炭火早就灭了,手指冻得发僵,两个人就缩在角落里,一笔一划慢慢抄。
没有热血,没有感慨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,只有两个普通人在绝境里,抓着最后一根能救命的稻草。
林砚抄得手酸,忍不住小声吐槽:“早知道穿越要干这种活,我当初就不该选边疆史。”
许汉魏被她逗得轻轻笑了一下:“现在后悔也晚了。”
“等活下来,我要睡三天三夜,谁叫都不起。”
“好,”许汉魏点头,很认真,“我陪你。”
林砚看他一眼,没说话,又低下头继续抄。
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,只知道现在,他们是彼此唯一能靠得住的人。
天快亮的时候,账目终于抄完。
林砚累得手都抬不起来,直接趴在毡子上喘气:“比写毕业论文还累。”
许汉魏也揉了揉手腕,语气放松了一点:“至少,我们现在有东西能拿出去了。”
外面渐渐传来人声,唐使快到了。
林砚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卷抄好的账目抱在怀里,像抱着自己的命。
许汉魏看她紧张得不行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:“等会儿我先上,你跟着我。记住,我们不用勇敢,不用厉害,我们只要说实话,说我们怕死,说我们被逼得没办法,就够了。”
林砚用力点头,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。
她真的不想上场。
她真的只想放羊。
可现在,她没有选择。
天亮之后,都督府彻底热闹起来。
唐使的仪仗停在门口,人来人往,气氛严肃。
移地健坐在堂上,目光时不时扫过角落,冷得像冰。
林砚缩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手心全是汗,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。
许汉魏轻轻碰了她一下,示意她准备。
林砚心脏狂跳,死死咬住下唇。
下一秒,许汉魏深吸一口气,从人群里慢慢走了出去。
他没有昂首挺胸,没有气势逼人,只是微微躬身,态度谦卑得像一片随时会被踩碎的叶子:“都督大人,唐使大人,小人有一事,斗胆禀报。”
林砚看着他的背影,整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口。
她知道,最要命的时刻,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