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……可以试探。
他倒要看看,这个草原小吏,到底是不是那个跟他抢了五年文献、压了五篇论文、斗得水火不容的林砚。
若是真的……
那这场穿越,可就太有意思了。
傍晚时分,都督府差役来传,令她前往质子帐清点物资。
林砚抱着簿册与炭笔,踩着没膝的雪,一步一步走向那座低矮毡帐。
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速战速决,清点完立刻回帐躺平。
帐帘很薄,她伸手掀开。
帐内坐着的青年闻声抬头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这一刻,骤然凝固。
清俊眉眼,锐利眼神,唇角微挑的弧度,甚至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嘲讽……
是那张她刻进DNA里、恨了五年、避了五年的脸。
林砚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许汉魏?!
他怎么会在这里?!
几乎是本能,她后退一步,脸色瞬间发白,转身就要跑。
“站住。”
青年开口,声音低沉,用的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黠戛斯语,没有半分现代口音,语气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林砚脚步僵住。
……不是。
不是他。
只是长得一模一样。
他说的是古族语言,不是普通话。
她强行稳住心神,缓缓回头,重新低下头,摆出怯懦木讷的模样:“墨啜质子。”
许汉魏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表情,看着她那几乎要藏不住的惊慌,再看着她强行伪装麻木的眼神,眸底的探究更深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……
绝不是一个草原小吏该有的。
更像……
像被人撞破了什么惊天秘密。
许汉魏指尖轻轻敲击着毡垫,笑意淡而深。
有趣。
越来越有趣了。
他没有点破,只是淡淡抬眼:“清点吧。”
林砚低着头,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,手都在微微发抖。
她不敢抬头,不敢看他的脸,只想快点清点完离开。
她全程低头记账,耳里听着自己咚咚的心跳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?
吓死她了。
差点以为死对头追穿到八世纪来卷她了。
而她不知道,她全程低头、僵硬、躲闪、过分镇定的模样,在许汉魏眼里,全是破绽。
一个真正的草原底层小吏,不会看见他就惊慌欲逃。
不会在面对质子时,如此镇定克制。
更不会在提笔书写时,运笔习惯带着一股只有现代学术人才有的工整与规范。
许汉魏看着她握着炭笔的手指,看着她落笔的间距与结构,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九成。
他有九成把握。
眼前这个叫阿热·石兰的黠戛斯小吏,就是林砚。
就是那个跟他斗了五年、导师死对头的得意门生。
就是那个他闭着眼都能认出笔迹、认出小动作、认出脾气秉性的死对头。
她穿越了。
跟他一起。
落在了同一片地狱级草原上。
许汉魏垂下眼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笑意。
既然她想装。
那他就陪她装。
慢慢试探,慢慢布局,慢慢让她自己露出马脚。
等到时机一到……
他会亲手撕开她的伪装。
林砚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。
她飞快清点完物资,躬身行礼,几乎是逃一般冲出质子帐。
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,许汉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深的弧度。
林砚。
别来无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