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晚桐皱了皱眉，左手偷偷地从门口断墙处抄起一块砖头背在身后，她悄悄地躲在门后。

仓库那扇钉着铁皮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踹开，最先晃出来的是个留着黄毛的混混，染得干枯的头发根根炸起，左耳的银环随着脑袋晃动叮当作响。他一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口袋里，一手抠着下巴上的痘印，斜着眼扫过巷口，嘴里还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。身旁是周念安拉着他的衣袖，后面跟着十几个小混混，有几个还套着隔壁三中的校服外套。

最后出来的是个矮壮的胖子，T恤领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，露出胸口纹得歪歪扭扭的蝎子。他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走路时肚子上的肥肉一颠一颠，路过墙根时还顺手踹飞了个空易拉罐，发出“哐当”的脆响。

“出来啊！刚才看到你了！躲什么！”黄毛暴躁地大喊大叫着。

章晚桐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校服的藏青色布料在灰扑扑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利落。她没看地上横七竖八的啤酒罐，也没理会混混们吹起的口哨，目光精准地钉在周念安的脸上——眉峰斜飞，眼尾压着，没有半分惧色，只有一种近乎嫌恶的冷淡：“你爸知道你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吗？”

“给你脸了啊！”黄毛举起手就准备扇下去，却被周念安按住了。

“等一下，章晚桐你也有今天啊，你妈留不住周奚白就离婚啊，还念念不忘啊？”

“你也配提我妈。”章晚桐抬了抬下巴，那眼神里的厌恶更浓了，像在看什么脏东西。风卷着仓库角落的废纸飞过她脚边，她站在光影交界处，一半在明一半在暗，周身的冷气压得几个混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，手里的钢管也没那么硬气了。

黄毛骂了一声：“卧槽，一群大男人还怕个黄毛丫头？上啊！”

一个刀疤脸把烟蒂往地上一碾，吐字像淬了冰：“给我围死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七八个身影应声而动。黄毛攥着钢管冲在最前，钢管带着风声直砸肩头；左边的寸头小子矮身滑步，伸手就去勾脚踝，另一只手攥着的弹簧刀在光线下闪了下寒芒；右边的胖墩则像座肉山似的撞过来，腥腻的汗味混着劣质烟味扑面而来，胳膊粗的拳头直捣胸口。

章晚桐没有慌张，身子轻轻向后一闪，躲过了黄毛的一记钢管，然后左手挥动，指听见“嘭”的一声闷响，砖头结结实实砸在黄毛的后脑勺上。他像被抽走了半截骨头，晃了晃粗壮的身子，原本横眉竖眼的凶相瞬间僵住，嘴角还维持着骂骂咧咧的弧度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地面，仿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
不过两秒，剧痛像潮水般从后脑勺炸开，顺着脊椎窜到天灵盖。他嗷地怪叫一声，伸手去捂脑袋，指缝里立刻涌出黏腻的温热液体。“操你妈——”他破口大骂，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，脚步踉跄着后退，后背重重撞在墙上才勉强站稳。

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，眼前开始发黑，无数金星在眼皮底下乱撞。胃里像被塞进了搅碎机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，他弯着腰干呕了两声，酸水呛得他眼泪直流，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气焰彻底没了。

其他几个来不及收手，有两个被章晚桐扔飞的砖头砸晕了。

“还有十来个废物。”章晚桐默念着。

一个穿校服外套的混混刚要上前，章晚桐已经侧身欺近，手肘狠狠撞在他肋骨上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混混像个破麻袋似的蜷在地上，抱着肋骨直抽冷气。章晚桐踢了一下地上的人，确保他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了后，她指尖狠狠勾住校服领口的拉链，“唰”地一下拉到最底，金属拉链头撞在衣襟上发出脆响。不等外套滑落，她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振，藏青校服像片沉重的乌云被狠狠甩在地上，鞋跟随即碾上去，布料在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。

里面是件利落的黑色短款T恤，勾勒出紧绷的肩线。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眉骨，她却抬手一把捋到脑后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——眼尾因愤怒微微上挑，瞳孔里燃着簇小火，下颌线绷得能磕出火星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胸腔起伏间，T恤下摆微微晃动，腰侧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。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，周身散发出的冷硬气场，没人敢再出声。阳光斜斜打在她脸上，一半亮得耀眼，一半沉在阴影里，又帅又野，像把刚出鞘的刀，锋芒毕露。

刚转身，刀疤脸狞笑着举起菜刀砍向林野的腰，风声裹着铁锈味扑过来。

章晚桐不躲不闪，左脚猛地蹬在身后的油桶上，整个人借着反作用力腾空而起——裤腿在风里绷出利落的线条，右脚绷成锋利的刃，带着破风的“呼哨”声，狠狠砸在刀疤脸的肩颈处。
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混着闷哼，刀疤脸像被重锤砸中的沙袋，菜刀脱手飞出，砸进泥土里震起一片灰尘。他踉跄着后退，后背重重撞在堆着纸箱的墙角，滑坐在地时，还没忘了瞪圆眼睛，满是不敢置信。

旁边两个混混刚要抄家伙，章晚桐落地时膝盖微屈，借着惯性又是一记侧踢，脚尖精准点在左边混混的膝盖窝。那小子“噗通”跪倒，下巴磕在水泥地上，疼得直抽冷气。另一个混混吓得转身就跑，章晚桐弯腰抄起地上的菜刀，甩手砸在他腰上。

突然，一把匕首直逼章晚桐的面门，章晚桐后退几步被按到墙上。冰冷的匕首尖抵在她下颌左侧，距离颈动脉不足半寸，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。她后背死死贴住斑驳的砖墙，粗糙的墙皮硌得肩胛骨生疼，却不敢挪动分毫。

刀疤脸的呼吸喷在她脸上，酒气混杂着烟味，呛得她喉头发紧。她没退，反而猛地抬臂，左手虎口死死攥住匕首的刀刃与手柄连接处，指节瞬间泛白，锋利的刃口割破皮肤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滴在刀疤脸手背上，烫得他一哆嗦。

“松手！”刀疤脸恶狠狠地吼，手腕用力想把匕首往前送。她却咬着牙，另一只手也死死扣住刀身，指腹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，却像钳子似的不肯松半分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眉骨上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，死死盯着男人的眼睛，像是要把这把刀、这个人，都钉在墙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