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宫的水榭旁，秦王正在和李斯下棋。

胡亥蹲在水边看水中游来游去的鱼，看着看着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。

他左右看看，顾涌到秦王身边，抓着秦王的袖子哼哼唧唧。

秦王看这局棋八成是赢不了，丝滑地弃局应付胡亥，问道： “何事？”

胡亥答：“鱼生！”

“你母亲说你昨日吃过了，今日不可再吃。”

“吃！”

“不行。”

李斯面无表情地说：“王上，到你了。”

秦王一手镇压住胡亥，另一只手拈了枚棋子落下，胡亥挣开他，又跑了。

跑到水池边，手里攥着一把黑子。

过了一会，又过来一个小女孩，冰雪可爱，是阳滋公主嬴阴蔓①，今年五岁，是秦王最小的女儿。

嬴阴蔓先是看了一阵秦王和李斯的棋局，期间秦王又打岔和女儿说话，李斯幽幽开口：“王上。”

秦王又打发嬴阴蔓去和胡亥玩。

就算打了两回岔，秦王还是输了，当即要重开一局，两人便又接着下。

胡亥和嬴阴蔓不知道在玩什么，时不时跑过来看他们下棋，看着看着手就伸进了棋罐里。

下棋的两人也没怎么在意，直到棋下到一半，棋罐里棋子见底了。

秦王疑惑地回头看那两个偷棋子的崽子，发现他们蹲在水榭边，用棋子弹水里的鱼。

甚至还在比赛，胡亥执黑子，嬴阴蔓执白子，浅浅的水池底部躺着黑白子，还有疯狂逃窜的银色小鱼。

秦王深吸一口气，轻喝道：“胡亥！”

胡亥慌张地站起来，嬴阴蔓手里还有两枚白子，一下子烫手起来，丢也不是拿也不是。

“下去捡上来，一个不许少！”

现在正是三伏天，水榭中的水深不过一尺，胡亥的身高是四尺半，下去约等于洗脚。

胡亥吭哧吭哧地脱了鞋，然后把袖子卷起来，下去捞棋子了。

嬴阴蔓在旁边笑出了声：“嘻嘻！”

秦王：“这么高兴？你也下去捡！”

嬴阴蔓：不嘻嘻。

李斯迅速收起笑容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，好像生怕秦王也让自己下去捡。

两小孩在水池里苦大仇深地捡棋子，宫人来禀报，国尉到。

在咸阳城，你可以没钱，但不能没活，大秦不养闲人。

赵高回去复命时，胡亥和嬴阴蔓正在找最后一颗不知道弹到哪里去的黑子，李斯在旁边帮他们晾晒被捞上岸的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