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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血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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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聿衡狠戾的说:“用血祭给凉州英魂。”

他只是看着榻上的人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紧皱的眉头。

周镜低下头。

“是。”

他退了出去。

帐外,夜风里传来隐约的哭喊声。很快,又归于沉寂。

殷聿衡坐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。

一动不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帐外忽然传来嘈杂声。

不是厮杀,是人声。很多人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

周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拦住他们!君侯有令——”

“我们要见君侯!”

“我们要见女君!”

“让我们进去!”

殷聿衡轻轻放下孟祁胜的手,站起来,掀开帐帘。

外面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。

有浑身是伤的士兵,有衣衫褴褛的百姓,还有白发苍苍的老人。他们跪在冷风里,脸上带着泪,眼睛里却有火。

看见殷聿衡出来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殷聿衡站在那里,看着这些人。

他知道他们是谁。

他们是凉州剩下的人。

三万五千人的城,现在就剩这七百多个人,还有些在栗城。
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:

“你们要见我?”

一个老校尉跪在最前面,抬起头,声音沙哑:

“君侯!凉州原本有三万五千人!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了!我们不怕死,可我们想知道——我们死了这么多人,值不值?”

殷聿衡看着他。

“值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老校尉愣住了。

殷聿衡往前走了一步,看着那些人。

“凉州守了四十七天。十五万敌军,打了四十七天,没打下来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,却像石头一样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
“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殷聿衡说:

“意味着陈国倾国之力,被你们耗在这里。意味着他们的都城空了,意味着孤的六万大军,可以直捣黄龙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意味着陈国,亡了。”

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殷聿衡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:

“你们守的不是凉州。你们守的是卫殷的国门。没有你们,就没有今日的胜利。”

那个老校尉的眼泪下来了。

可他没哭出声,只是拼命忍着。

殷聿衡继续说:
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是卫殷的英雄。”

“你们的孩子,从今往后,就是卫殷的孩子。他们会读书,会识字,会有饭吃,会有衣穿。孤会让他们知道,他们的爹娘,是死在哪儿,又是为了什么死的。”

他又看向那些老人:

“你们的儿孙,孤会替你们养。你们自己,从今往后,有孤一口饭吃,就有你们一口。”

人群里开始有人低声哭泣。

殷聿衡抬起头,声音拔高了些:

“传孤令——”

周镜上前一步。

“在凉州城头,立碑。把每一个战死的人,名字刻上去。”

“在凉州城外,建英烈祠。安葬忠魂,年年祭祀,世世代代。”

“把这一战的前后,写成史册,载入卫殷国史功勋卷。让后世的人都知道,凉州这一战,是谁用命守下来的。”

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。

“你们每一个人,都会留在史册里。你们的子孙,会以你们为荣。”

那老校尉终于忍不住,伏在地上,痛哭出声。

他身后,七百多人,哭成一片。

不是绝望的哭。

是别的什么。

殷聿衡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

等哭声渐渐平息,他忽然又说:

“女君——”

人群静了一瞬。

殷聿衡说:

“她没事。她活着。她只是累了,要睡一觉。”

一个妇人颤声问:

“君侯……女君她……她真的没事吗?”

殷聿衡看着她。

“孤在这里。”他说,“她不会有事。”

那妇人捂住嘴,眼泪又涌出来。

殷聿衡转过身,走回帐内。

身后,有人开始低声念着那些战死的人的名字。

声音很轻,却连绵不绝。

夜风把它们带向远方。

殷聿衡回到榻边,重新坐下。

孟祁胜还睡着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梦。

他伸出手,轻轻抚平她的眉心。
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外面的事,有我。”

她没有回应。

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她的脸。

帐外,念名字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
一夜,很长。

孟祁胜已经昏迷了整整三日。

殷聿衡守在榻边,三日未曾合眼。

周镜端着水进来,看见他还是那个姿势,坐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。

“君侯,楚将景洪带兵走了,楚国王都怕是不好,可要帮楚女君。您”

殷聿衡没有动。

“让张开山带两千精兵去,这一万兵的恩,还楚太后。”

“好”

周镜看了眼榻上的人。

阿胜的脸色还是白的,三日了,一点血色都没回来。呼吸还是那么浅,浅得让人心慌。

军医每日诊三次脉,每次都摇头。

“君侯,女君这伤……按理说该醒了。若再不醒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殷聿衡抬起头,看着他。

那目光很平,却让军医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
“属下无能!”

殷聿衡没有说话。

他低下头,又看着榻上的人。

过了很久,他开口:

“周镜。”

周镜上前一步。

“去栗城,把泽兰带来,她是药王谷后人。”

周镜抱拳:“属下立刻就去!”

他转身大步离去。

帐帘落下。

殷聿衡继续坐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。

“阿胜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再等等。”

周镜带着几个人,日夜兼程,第三日傍晚终于赶到了栗城。

城门口,士兵拦住了他。

“来者何人?”

周镜勒住马:“卫殷周镜,奉君侯之命,求见冯将军。”

士兵愣了一下:“君侯?”

周镜说:“快去通传。”

士兵转身就跑。

不一会儿,城门口涌出来一群人。

冯安和走在最前面,一身戎装,腰悬长剑,身后跟着几个校尉。

她走到周镜面前,站定。

周镜看着她。

她瘦了,黑了,可眼睛还是亮的。站在那儿,腰板挺得笔直,身后那些人看她的眼神,都是敬重。

他忽然觉得,她和他认识的那个冯安和,不一样了。

可他没有时间多想。

“泽兰在哪儿?”他问。

冯安和愣了一下:“泽兰?你找她做什么?”

周镜说:

“女君中箭受伤,昏迷未醒。君侯让我来接泽兰。”

冯安和的脸色变了。

“表姐?!”

周镜把话仔细说了一遍。

冯安和听完,二话不说,转身就喊:

“来人!去请泽兰!快!”

几个人飞奔而去。

周镜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

她站在那里,有条不紊地安排着——让人去叫泽兰,让人去准备干粮和水,让人去牵一匹快马给泽兰。

没有慌乱,没有哭喊。

就是稳稳地,一件一件地安排。

周镜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问:

“你似是看着和以往不同了。”

冯安和愣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满身的尘土,腰间悬着剑,脸上还带着连日巡城的疲惫。

可她抬起头,笑了。

那笑里,没有了往日追着他跑的急切,也没有了那晚闯进他房里的不管不顾。

只有一种……踏实。

“我要在这里帮表姐守好这里,”她说,“等着表姐回来。我答应过她的。”

周镜看着她。

看着她眼睛里的光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她提着剑冲过来,说要砍了君侯。那时候的她,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。

现在的她,站在城门口,身后是整座栗城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就一个字。

泽兰很快被带来了,背着药箱,气喘吁吁。

“周先生,咱们走!”

周镜翻身上马。

临走前,他又看了冯安和一眼。

她站在那里,冲他挥了挥手。

“去吧!把表姐救回来!”

周镜点点头,策马而去。

冯安和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
风吹过来,吹乱她的头发。

她抬手拨了拨,转身走回城里。

“冯将军!”一个士兵跑过来,“东边的粮仓清点完了……”

她点点头,大步往前走。

“走,去看看。”

泽兰被周镜带进营帐的时候,殷聿衡还坐在那里。

他一步都没离开过。

泽兰顾不上行礼,快步走到榻边,开始诊脉。

帐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
过了很久,泽兰直起身。

“君侯,女君这伤……能治。”

殷聿衡的肩膀,微微松了一下。

泽兰打开药箱,开始施针、喂药。

殷聿衡站起来,退到一旁。

他看着榻上的人,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紧皱的眉头。

“她什么时候能醒?”

泽兰头也不回:

“千金方灌下,今夜若能退烧,明日就能醒,但孟女君五内竭衰,是连日疲劳所致,怕是要将养三五年也未必能恢复全胜,我会竭力为女君养护身体,但女君寿数已伤,年老时恐要经受病痛缠身之苦。”

殷聿衡点点头,心中的火越烧越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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