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西不多,但贵重。一对玉如意,两套金锁片,几匹上好的绸缎。装东西的匣子都是紫檀木的,雕着精细的花纹。
附的信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好好养着。孩子大些,带回来让太祖母看看。”
孟祁胜看着那封信,沉默了一会儿。祖母的话,干脆,利落,不多说一个字。
她把信折好,递给桂娘。
“都收起来吧。”
桂娘应了,小心地把东西收好。
景攸宁的东西是泽兰给她的。
一个小包袱,是攸宁派的一个会做膳食的婆子亲自送来给泽兰的。
婆子说,攸宁女君吩咐了,东西不多,只是些心意。
包袱打开,里面有几本手札,写得密密麻麻的,都是育儿的事——孩子什么时候该吃什么,什么时候该添衣裳,发烧了怎么办,夜里哭闹怎么哄。还有几个楚地的小玩意儿,说是给孩子玩的。
还有一封信。
孟祁胜拆开来看。
攸宁的字清秀端正,一笔一划都透着温和:
“阿胜妹妹,得知你平安生产,姐姐心中甚慰。泽兰是懂医术的人,你有什么事都让她帮着你,不要自己硬扛。那些手札是我让人寻来的,也不知有没有用,你看着用就是。康婆子会不少楚地的滋补膳食,你留着她给你做好吃的。姐姐在卫殷一切都好,你勿念。好好养身子,有机会再见。”
孟祁胜看着那封信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她把信折好,也和姨母那封放在一起。
“泽兰。”
泽兰走过来。
孟祁胜说:
“攸宁姐姐说,有什么事都让你帮着我,康婆婆,你来安置。”
泽兰笑了:“是,民妇本就是来照顾女君的。”
孟祁胜点点头。
最后来的,是边境那边送来的。
名义上是“君侯赏赐”,押送的人是殷乾。
孟祁胜听见殷乾的名字,看了元春一眼。
元春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低下头,出去了。
东西送进来,是一对龙凤玉佩,温润剔透,的上等玉石,雕刻的花纹却很是生疏。
羊脂玉的背面,分别刻着“长昭”“长曦”是殷聿衡的字迹。
还有一封信,封得严严实实。孟祁胜拿着那封信,没有拆。
她放在一边。
殷乾站在院子里,翘首以盼,元春出去见他,两人在院中站了一会儿,说了几句话。殷乾憨笑着走了,元春回来,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,脸上带着笑。
桂娘看着这些东西送来的东西,忍不住念叨:“这么多,可怎么用得完……”
孟祁胜靠在榻上,看着小床上的两个孩子。
长昭睡得沉沉的,长曦睁着眼睛,小手攥得紧紧的。
“桂姨。”
桂娘走过来。
孟祁胜说:“你说……他们怎么都来了?”
桂娘心疼的看着,眼眶红红的女郎。
“大概是因为我不一样了吧。”
桂娘没听懂,但也没问。
她只是看着孟祁胜,看着那张还带着虚弱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。
“您是不一样了。”桂娘说。
孟祁胜看了她一眼:“哪儿不一样?”
桂娘想了想:“您现在是替自己活的。”
“桂姨,您这话说得真好。”
桂娘也笑了:“老奴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,看着您长大,您现在这样最好了。”
孟祁胜点点头。
她低下头,看着那两个孩子。
长昭睡着,长曦醒着。两个小小的,软软的,躺在那里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脸。
“你们俩,比阿娘命好。”
长曦蹬了蹬小短腿,像是回应她。
她笑了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阿娘现在也好了。”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榻上,落在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上,落在她的脸上。
暖融融的。
冯安和逗着长曦笑的开怀,孟祁胜问:“安和,你这几日怎么不找周表哥了。”
“找他干嘛,本小姐绝不找他了。”
冯安和已经半个月没理周镜了。
半个月。
整整半个月。
那天晚上她从孟府出来,骑马回军营,一路上都在想:他会不会追上来?会不会解释两句?会不会……
什么都没有。
第二天,他来校场练兵,远远看见她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就继续忙他的去了。
第三天,他连头都没点,直接绕着她走。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……
半个月过去了。
冯安和气得饭都吃不下,觉都睡不好。
她当时就心想:“好,好得很。你不来找我,我也不找你!看谁先憋得住!”
半个月后。
好吧,她憋不住了。
冯安和掀开帐帘,走进去。
周镜正坐在案前看书,半个月没见,他还是那副样子——一身白衣,一丝不乱,眉眼冷峻得像雪雕的人,仿佛尘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听见动静,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有事?”
就两个字,淡淡的,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
冯安和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,看着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样子。
半个月了,他居然真的一次都没来找过她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他面前。
“周镜。”
周镜这才抬起眼,看了她一下。
那目光淡淡的,像隔着一层薄冰。
冯安和被他这么一看,心里那股火更旺了。
“我追你这么久,”她说,“你看不出来是因为我喜欢你吗?”
周镜看着她。
没有惊讶,没有慌乱,没有任何她期待的反应。
他只是看着她,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。
“看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冯安和愣住了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
周镜不说话,冷傲的目光直直看着她。
“那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周镜放下书,站起来。
他比她高出一个头,站在那里,垂眼看她。
那眼神像是在说:你喜欢我,又如何?
冯安和看着那个眼神,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她往前一步,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拉向自己。
然后——
她踮起脚,狠狠吻了上去。
周镜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瞪大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,感受着唇上那个突如其来的触感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冯安和亲了他一下,松开手。
她退后一步,仰头看着他,脸红得快要烧起来,可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周镜,”她喘着气问,“现在呢?”
周镜后退一步皱眉说:“你……胡闹!”
可看着她红透的脸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看着她那个明明害羞得要死却硬撑着的样子。
他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的耳朵尖,一点一点红了起来。
冯安和看见了。
她笑了。
“原来你也会脸红啊。”
那个清冷孤高、永远一丝不乱的谪仙,此刻站在那里,耳朵红透了,眼神里嗔怒被一瞬的茫然代替。
“行了,”她说,“我走了。”
她转身就走。
走到帐门口,她停下来,没回头:
“我就是喜欢你,就看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,你逃不掉的。”
说完,她掀开帐帘,大步走了出去。
周镜站在原地,看着那晃动的帐帘。
很久很久,没有动。
他的耳朵,红得快要滴血。
冯安和走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她走了一会儿,忽然捂住脸。
“冯安和,你是不是疯了……”她小声嘀咕,“你居然……你居然……妈呀,土匪吗!”
她捂着脸蹲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
风吹过来,吹乱她的头发。
过了一会儿,她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。
帐篷安安静静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她笑了笑。
“管他呢。”
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,柔软温热,她走着走着忽然蹦了一下。
“反正我亲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