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好。那我先去歇两个时辰,有事立刻让人来叫我。”
桂娘点头:
“您放心去。”
泽兰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,这才往外走。
桂娘又看向蹲在小床边的崔夕婳:
“婳婳女郎,你也去歇着吧。守了一夜了,眼睛都肿了。”
崔夕婳摇摇头,声音还带着哭腔:
“我不困,我要守着阿胜姐姐。”
桂娘走过去,把她拉起来:
“傻丫头,你在这儿守着也没用,阿胜姐姐睡着呢。你去睡一觉,养好了精神,晚上再来陪她。”
崔夕婳还想说什么,桂娘已经把她往外推了。
“去吧去吧,和岑医师一起,好好睡一觉。”
崔夕婳撅着嘴,不情不愿地往外走。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,这才跟着泽兰出去了。
桂娘又看向冯安和。
冯安和正靠在窗边,手里还握着剑,眼睛却已经快睁不开了。
“冯女郎。”
冯安和一个激灵,站直了:
“在!”
桂娘忍不住笑了:
“你也去歇着吧。昨夜跑了一夜,也该累了。”
冯安和摇头:
“我不累!我守着表姐!”
桂娘走过去,把她手里的剑拿下来,放在一边:
“不累也得歇。等女郎醒了,说不定还有事要你跑腿呢。你现在不歇,到时候没力气怎么办?”
冯安和愣了愣,觉得好像有点道理。
桂娘拍拍她的肩:
“去吧。睡两个时辰再来。”
冯安和犹豫了一下,终于点头:
“那……那我睡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她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:
“桂姨,表姐醒了你叫我啊!”
桂娘笑着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冯安和这才放心地出去了。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桂娘走回榻边,坐下来。
和夏和元春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,一个守着药炉,一个守着两个孩子。
桂娘看着榻上昏睡的孟祁胜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伸出手,把孟祁胜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。
“女郎,”她轻声说,“您好好睡。桂娘守着您。”
孟祁胜是被婴儿的啼哭声惊醒的。
那哭声细细的,弱弱的,一声接一声,像小猫在叫。她心里猛地一揪——孩子怎么了?
她拼命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昏黄的烛光,视线还有些模糊。她循着哭声看去——
和夏抱着一个襁褓,在屋里轻轻走着,嘴里低声哄着:“乖,不哭不哭,马上就好了……”
元春抱着另一个,坐在窗边的小凳上,轻轻拍着。她怀里的那个安安静静的,不哭不闹。
两个孩子都在,都好好的。
孟祁胜那颗悬着的心,一下子落回了原处。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,又软软地靠在枕上。
桂娘正端着一碗参汤从外间进来。她脚步很轻,怕吵着屋里的人。走到榻边,正要放下汤碗,忽然顿住了。
“女郎?”
她的声音抖了一下。
“女郎,您醒了?!”
孟祁胜看着她,想说话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。她只是眨了眨眼睛。
桂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您终于醒了……”
她放下汤碗,握住孟祁胜的手,那手还是凉的,可人醒了,人终于醒了。
和夏和元春听见动静,抱着孩子围过来。
“女郎醒了?”
“女郎,您可算醒了……”
孟祁胜看着她们,又看看她们怀里的孩子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
她哑着嗓子问:
“我睡了多久?”
桂娘抹了把眼泪,笑着说:“女郎睡了两天一夜。”
孟祁胜顿了顿,又问:
“殷侯呢?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桂娘看着她,轻声说:“殷侯已经走了。”
孟祁胜舒了一口气说:“走了就好。”
她看向和夏和元春:“孩子抱来,让我看看。”
和夏和元春赶紧把孩子抱到榻边,轻轻放在她身侧。
孟祁胜侧过头,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襁褓。
一个睡得正香,小脸皱巴巴的,嘴巴还在微微动。
一个刚被哄好,眼睛还湿漉漉的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们的脸。
软的。
热的。
活的。
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栗城有事吗?”她问。
元春在旁边摇头:
“女郎放心,栗城无事。周先生把城防安排得妥妥当当,周统领带着人守着四门,百姓也都盼着您醒呢。”
孟祁胜点点头。
和夏端过那碗参汤,轻声说:
“女郎,您先喝些参汤吧,补补气力。您流了那么多血,得好好养着。”
孟祁胜接过碗,慢慢喝了几口。
温热的汤滑进喉咙,身上的力气好像回来了一点。
她放下碗,又低下头,看着那两个孩子。
看了很久。
“真好。”
就两个字。
可那两个字里,有桂娘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光。
桂娘看着她,眼眶又红了。
她轻声说:“女郎,殷侯走之前,让老奴转告您几句话。”
孟祁胜抬起头。
桂娘说:
“殷侯说,等他再来时,会娶您为他的女君。让您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孟祁胜没有说话。
桂娘继续说:
“他还给两个孩子取了名。长子叫殷长昭,长女叫殷长曦。”
孟祁胜愣了一下。。
窗外,夜色已经落下来了。
屋里烛火暖暖的,照着榻上的人,照着那两个小小的襁褓。
孟祁胜看着那两个孩子。
看了一会儿,她忽然轻声说:
“满仓、穗穗,阿娘终于见到你们了。”
两个孩子没反应,一个睡得沉,一个也犯起迷糊。
她笑了笑。
“殷长昭,殷长曦也是好名字。”桂娘在旁边看着,她轻声说:“女郎,孩子们躲不开的。”
孟祁胜没说话靠在枕上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,暖暖的视线跟随着熟睡的孩子们。
桂娘在旁边坐着,看了她很久问:“女君,不管您想不想嫁给殷侯,栗城都能护住您,护住两个孩子。”
孟祁胜愣了一下,看着桂娘。
桂娘的眼神里,有一种明确的坚定。
“桂姨,”她轻声说,“我都晓得的,没事,真的没事的,起码我能选。”
桂娘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。
“好,女郎怎么选都可以。
她伸出手,帮孟祁胜把被子掖了掖。
“您好好养身子,阿桂陪着您。”
孟祁胜点点头,拥着孩子们闭上眼睛。殷聿衡骨子里是说一不二的人,栗城还不够强。他既然来,孟祁胜有点琢磨不出他的意思,从周镜来栗城时,她就想不明白殷侯的心思。罢了,总有办法的。
桂娘坐在旁边轻拍着女郎,烛火轻轻的,照着屋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