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书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宝书网 > 重生之孟女成长记 > 第18章 第十八章 春浓

第18章 第十八章 春浓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副将应了一声:“是。明天一早我就去。铁匠铺的老李说,最近铁不够用了,能不能……”

“铁不够去找女君。”周统领打断他,“这些事女君心里有数。”

副将点了点头。

周统领又喝了一口汤,忽然问:“你说,女君让咱们练五千兵,练出来干啥用?”

副将愣了一下:“不是说护城吗?”

周统领没有接话。他放下碗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往外看。

夜风吹进来,带着田里的青草香,还带着远处栗城的方向传来的隐约犬吠声。月光照在窗台上,照出木头纹理的脉络,一圈一圈的,像是水的波纹。

“护城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是在琢磨什么意思。

副将站在他身后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周统领看着远处那座在月光下安静的城,城的轮廓在月光里清晰可见,城墙、城楼、城门,还有城里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,都像是剪影一样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。他忽然说:

“有没有人打,不是咱们说了算的。但咱们得有本事,让人不敢打。”

副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周统领关上窗户,回到桌前,把那本册子合上。册子的封面上写着“练兵实录”四个字,是女君让他记的,说要记清楚,以后有用。

“睡了。明天一早还要拉练。让兄弟们早点歇着,别在营房里闹。”

副将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
营房里的灯灭了。

整个军营沉进了夜色里,只有望楼上的火把还在风里摇晃,像几颗不肯落下去的星星。

栗城的这一夜,安宁得很。

而这份安宁,是在田地里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,是在校场上一身汗一身泥练出来的,是孟祁胜用两辈子的命换回来的。

此时,孟祁胜正靠在廊下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本农书,却没有在看。

她穿着一条宽松的月白色长裙,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带子,带子下面,肚子已经隆起了不小的弧度。她的肚子圆滚滚的,把裙子的布料撑得绷绷的,像是一面小小的鼓。她的一只手放在肚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画着圈,从左边画到右边,又从右边画到左边。

廊下挂着一盏灯笼,昏黄的光照着她的脸。她的眉眼还是少女的模样,眉是细细的柳叶眉,眼是清凌凌的杏眼,但神色已经不同了。那种少女特有的青涩和慌张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稳当当的东西,像是种子扎进了土里,开始生根,开始发芽,开始往下扎出细细的根须,牢牢地抓住大地。

院子里,崔夕婳正蹲在花圃边,跟小荷学种花。她的手上全是泥,指甲缝里也是黑的,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,从左边的颧骨一直划到耳根,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。但她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成了月牙形。

“是这样吗?”她把一株花苗放进坑里,花苗的根须在她的手指间散开,像是一团细细的线。

小荷摇摇头:“太深了,小姐。根要透气的,埋太深就闷死了。你看,根须要这样舒展开,不能窝在一起。”

崔夕婳又把花苗拔出来一点,小心地把根须理了理,让它们散开。小荷看了看,点点头:“这样就好了。填土吧。”

崔夕婳认认真真地把土填回去,一小捧一小捧地往里放,每放一捧就用手指轻轻按一按,让土和根贴紧。她又用手按了按,然后浇了一瓢水。水渗进土里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,花苗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了摇,像是在跟她打招呼。

“活了!”崔夕婳高兴地叫起来,声音在院子里回荡。

和夏在旁边晾草药,听见她的叫声,忍不住笑了:“崔小姐,种个花而已,至于这么高兴吗?”

崔夕婳回过头,认真地说:“至于。这是我种的第一棵花。你看它的叶子,多精神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那棵花苗——那是一株月季,是小荷从城外移过来的,已经带了两个花骨朵,青绿色的,小小的,紧紧包着——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手,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,从胸口一直暖到手指尖。

冯安和在院子另一头练枪。

她的枪是新打的,白蜡杆的枪身,铁枪头,比普通的枪轻一些、短一些,是她特意让铁匠改的。铁匠老李当时看了她一眼,说:“姑娘家使枪,不使剑?”她说:“枪长,能把人挡在一丈之外。”老李想了想,没再说什么,给她打了这把。

枪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,白蜡木的纹理细腻光滑,被她的手握得温温热热的。铁枪头有三寸长,两面开刃,中间起脊,枪尖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寒光。

她的枪法还不太熟练。周统领派了一个教习来教她,是个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兵,右腿有点瘸,但手上的功夫还在。教习说,使枪最重要的是腰马合一,力从地起,经过腰胯,传到手上,再送到枪尖上。她听了,但做起来总是差一点。

现在她正在练一个刺的动作。双脚站开,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腰□□沉,双手握枪,枪尾夹在腋下,枪尖指着前方。吸一口气,腰胯一转,右脚蹬地,力量从脚底传上来,经过小腿、大腿、腰胯、脊背、肩膀、手臂,一直送到枪尖上——

“哈!”

枪尖刺出去,带着一声破风的轻响。

但力度还不够。教习说过,真正的好枪手,一□□出去,枪尖会抖,但抖的是枪尖,不是枪身。她的枪身也在抖,说明力量没有完全送到枪尖上,在半路上就散了。

她皱了皱眉,收枪,重新站好,再来。

这一次她放慢了动作,一点一点地感受力量在身体里传递的过程。脚蹬地,腰胯转,脊背挺,肩膀沉,手臂伸——枪尖刺出去的时候,她听见了一声比刚才更尖锐的破风声。

枪身没有抖。
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再来!”

她把枪收回来,重新站好,又刺了一枪。这一次更快、更稳,枪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
教习说过,枪是百兵之王。一寸长一寸强,在战场上,长枪兵列成阵,枪尖如林,骑兵冲不过来。她想着自己站在表姐身边,手里端着枪,一丈之内没有人能靠近——想到这里,她又刺了一枪,这次带着一股狠劲。

元春坐在不远处的廊下做针线。她面前的小篮子里放着好几块裁好的布料,有棉的,有细麻的,都是柔软的好料子,是她托桂娘从城里最好的布庄买的。她手里正缝着一件小衣裳,针脚细密整齐,每一针的距离都差不多,一看就是个做惯了针线活的。

那件小衣裳已经快做好了,是一件浅蓝色的小褂子,领口和袖口绣着小小的云纹。云纹是她自己想的花样,用银灰色的线绣的,一圈一圈的,像是天上的云被风吹散了的样子。元春绣得很用心,每一针都扎得稳稳的,扎下去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,拔出来的时候轻轻带一下,让线绷得刚刚好,不松不紧。

她把最后一针收好,咬断线头,把小褂子抖开看了看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褂子在灯光下展开,浅蓝色的布料软软地垂下来,云纹在领口处若隐若现。

这是她做的第三件了。第一件在两个月前就做好了,是一件白色的小兜衣,用的是最软的细棉布,薄得像蝉翼,透过去能看见手指的影子。第二件是一件淡黄色的小袄,比兜衣大一些,留出了冬天穿的空余,里面絮了一层薄薄的棉花,按下去软软的,松开手就弹回来。这是第三件,浅蓝色的,比前面两件又大了一圈,是给来年春天准备的。

她把这些小衣裳一件一件叠好,放进旁边的一个小木箱子里。箱子里已经快满了,除了衣裳,还有几双小袜子——袜底上绣着小小的老虎头,是辟邪的——两顶小帽子——一顶是冬天的棉帽,一顶是夏天的凉帽——还有一床小被子,被面上绣着石榴花的图案,是多子多福的意思。都是她这些日子一针一线缝出来的。

桂娘端着安胎药从厨房出来,路过元春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箱子,忍不住笑了。

“元春,你这是要做多少件?小主子穿不了这么多。”

元春头也不抬,手里已经开始裁第四块布料了:“做到小主子出生为止。一天没出来,我就一天不停手。”

桂娘笑着摇摇头,端着药碗往廊下走。

“女郎,喝药了。”

孟祁胜接过碗,慢慢喝下去。药是苦的,黄连的苦、黄芩的涩、白术的甘,混在一起,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。但她已经习惯了,眉头都没皱一下,一口一口地咽下去,像是在喝水一样。

桂娘在旁边坐下,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
“女郎,周统领今天又送信来了。”

孟祁胜接过信,展开来看。

信上只有几行字,是周统领的笔迹,写得很大气,一笔一画都很有力量:

“各营队列已齐,兵器已配,士气可用。请女君择日检阅。”

孟祁胜看着那几个字,嘴角弯了弯。

桂娘探头看了一眼,也笑了:“周统领这是等着您夸他呢。”

孟祁胜摇摇头:“他不是等我夸他。他是等我点头,好带着兵出去练练手。”

桂娘愣了一下:“练手?练什么手?”

孟祁胜没有回答。

她把信折好,放在膝盖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

肚子里那个小的,这时候忽然动了一下,像是在里面翻了个身,又像是伸了个懒腰,小小的脚或者手从里面顶出来,在肚皮上顶出一个小小的鼓包。孟祁胜的手隔着衣裳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动静,忍不住笑了,手指轻轻地按在那个鼓包上,过了一会儿,那个鼓包缩回去了,又在另一个地方鼓起来。

“你也觉得该动一动了,是不是?”

桂娘没听清:“女郎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孟祁胜抬起头,看着院子里的那些人。

崔夕婳还在花圃边折腾,已经把第二棵花苗种下去了,正在填土,小荷在旁边指导她,两个人蹲在一起,头挨着头,像两个小姑娘。崔夕婳的脸上又多了一道黑印子,但她完全不在意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
冯安和还在练枪。她已经练了快一个时辰了,额头和鼻尖上都是汗,鬓角的碎发湿湿地贴在脸颊上,白蜡杆的枪身上也沾了汗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但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一枪一枪地刺出去,收回来,再刺出去。她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,但每一次刺枪的时候,还是会喊出一声“哈”,那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带着一种年轻的、不服输的劲头。

和夏把晾好的草药收进来,路过冯安和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冯姑娘,你都练了一个时辰了,歇歇吧。”

冯安和没理她,又刺了一枪。

和夏又说:“你再练下去,明天胳膊抬不起来。”

冯安和瞪了她一眼:“抬不起来也比你强。你连枪都端不稳。”

和夏哼了一声:“我又不当兵,端枪干什么?”说完抱着草药篓子走了。

冯安和看着她的背影,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转过头继续练枪。

元春还在做针线,膝盖上摊着第四块布料,这次是一块淡青色的细棉布,她好像在琢磨做什么款式。她把布料翻过来翻过去,比划了好一会儿,最后决定做一件带帽兜的小披风。她拿起剪子,开始裁布,剪子走过布料的声音细细的,沙沙的,像是在跟谁小声说话。

桂娘坐在她身边,安安静静的,像一棵老树。

孟祁胜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
前世这个时候,她什么都没有,山匪来了。

她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哭喊声、喊杀声、火烧房屋的噼啪声,什么都做不了。她的手动不了,她的腿动不了,她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
栗城死了三百多人。

孟祁胜低下头,把手放在肚子上,轻轻地、稳稳地抚摸着。她的手指在肚皮上画着圈,一圈一圈的,像是在安抚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,又像是在安抚两辈子的自己。
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
她摸了摸肚子,抬起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:

“桂姨。”

“嗯?”

“周统领那边,让他好好练。粮草兵器,一样不能缺。”

桂娘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
孟祁胜看着窗外。

窗外,月光正好。

田里的麦子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,根须在泥土里悄悄地延伸,麦秆里的汁液在静静地流淌。军营里的士兵在月光下安静地沉睡,呼吸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片很大很大的海,潮起潮落。城里的百姓在月光下安静地做着梦,梦里有新麦馒头的香气,有孩子的笑声,有来年的好日子。

五千多兵,够护住栗城了。

她的手放在肚子上,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稳稳地、一下一下地动着,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她身体里跳动,扑通,扑通,扑通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