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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第十七章 春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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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花疏影,桃李纷纷,清泉鱼跃,笑声晏晏。桂娘面上带着和煦的笑,站在廊下,看着院中众人。

崔夕婳蹲在花圃边,拿着小铲正挖坑,旁边小荷在教她怎么栽花。冯安和在另一头练刀法,玄铁刀的光闪得人眼花,劲风惊起偶然落在桂树上的雀鸟,叽叽喳喳的展翅飞远。和夏端着药碗从外院厨房而来,打算给在屋里正看书的孟祁胜,不想被冯安和的刀风扫到,吓得往后一跳,差点把药洒了。

“冯女郎!小心点儿啦!”和夏护着药碗绕过她。

冯安和收了刀,嘿嘿一笑:“失误失误,没伤着吧。”

元春从暖屋里探出头:“药洒了没?那可是女郎的安身药。”

和夏低头看碗:“没洒没洒,冯女郎我也没事。”

桂娘看着这一幕,嘴角弯了弯,从和夏手里接过药和桂花糖。

孟祁胜的声音:

“外头这么热闹,吵什么呢?”

桂娘听到孟祈胜的声音,带着东西抬步走进去。

她靠在榻上,手里拿着几本账册,旁边矮桌上还堆着厚厚一摞。快七个月的肚子,已经很大了,倒是比寻常夫人的肚子都大些,也显得人越发瘦了,下巴尖尖的,气色看着不错。

桂娘心里难受叹气,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在她旁边坐下,轻声说:

“女郎,药来了。您也歇歇吧,看了小半天了。”

孟祁胜摇摇头:

“再看几本。平泉县那边的账,我得核完。”

桂娘叹了口气。

“您这身子……”

“桂姨。”孟祁胜抬起头,看着她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桂娘看着她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,感叹的说:

“女郎,您现在真不一样了,阿桂心里替女郎高兴,要是夫人能看到,保管心里也乐的不行。”

孟祁胜问:“桂姨,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夫人和您一样,不输男子,心中又有抱负担当,你祖父本是打算把孟家基业全权交给你阿娘来打理的,你爹醉心仕途,家里家外夫人管风生水起的。”桂娘怀念的说,“您比您母亲还要厉害了。”

孟祁胜看着她。

桂娘说:

“以前在卫郡您做事,那时候您是……替别人活。替太夫人,替姨母,替那个殷家活。阿桂是到养恩难报,不过,现在您是在替自己活。您母亲就告诉过我,人要为自己活,才能让他人活得好。女郎现在真好!”

孟祁胜看着桂娘说:“桂姨,有你真好!”

桂娘愣住了,孟祁胜抱住桂娘,把头埋在她怀里说:“祖母教我掌家,姨母教我做人。这一身的本事,都是她们教的。但我这个人,是你带大的。”

桂娘的眼眶有点红。

“女郎……”

“恩情难还,就慢慢还。”孟祁胜说,“确实她们教我的,我都能用上。用在自己身上,用在栗城身上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

“也用在以后的孩子身上。”

桂娘拍拍她的背。

“女郎,您会是个好女君,好母亲的。”

孟祁胜笑了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孟府笑声阵阵,栗城百姓也人人带笑。

卖菜的挑着卖空的担子,卖布的收起接到订货的摊子,卖小食摊上热腾腾的蒸汽冒起来,飘得满街都是香,餐馆中也人来人往,杯酒佳肴络绎不绝。

卖菜的老农蹲在路边,面前就剩青菜了,嫩生生的。

旁边一个妇人走过来,蹲下挑菜。

“老丈,这菜新鲜啊,自家种的?”

老农点头:“自家种的,昨天才摘的。”

妇人挑了两捆,付了钱,站起来走了。

老农把钱收进怀里,乐呵呵的。

旁边卖布的大娘冲他喊:

“老张头,今儿生意不错啊!”

老农摆摆手:

“托女君的福!今年渠修好了,水不缺,菜长得壮,怎么都卖得好!”

大娘笑了:“可不是嘛!我家那口子也说,今年地里省了不少力气,多亏了女君让挖的那渠。”

旁边擀面的汉子接话:

“不止渠呢!还有那雪水,女君冬天让存的,开春浇地,苗长得可壮了。我家那几亩地,今年收成肯定好!”

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脚步:

“你们说,女君怎么什么都知道?存雪水,挖水渠,教咱们种地,还收留那些灾民……她怎么懂这么多?”

老农想了想:

“听说女君的祖父就是老孟君,当年也是这样,什么都懂,什么都教给咱们。”

年轻人点点头:

“那女君就是随了老孟君呗。”

众人纷纷点头。

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亮堂堂的。

出了城门,往东走三里,就是新挖的引水渠。

水渠有两丈宽,沿着田地蜿蜒向前,一直通到河边。清亮亮的水从河里引过来,顺着渠流进田里,浇灌着绿油油的庄稼。

田埂上蹲着几个老农,正抽着旱烟,眯着眼看水。

一个说:

“这渠挖得好啊,浇地方便多了。往年挑水,累死个人。”

另一个点头:

“可不是嘛。女君让挖的时候,我还嘀咕,挖这么宽干啥。现在看,正好!”

第三个老农接话:

“你们说,女君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年会旱?存雪水,挖水渠,一样一样,都赶在前头了。”

第一个老农摆摆手:

“知不知道的,有什么关系?反正咱们跟着女君干,没错。”

第二个老农笑了:

“对!跟着女君干,有饭吃!”

远处,一群年轻人在田里干活,弯腰锄草,说说笑笑。

更远处,几个新来的灾民正在修路,干得起劲。他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,一路要饭要到栗城,被收留下来,分了口粮,安排了活儿。

一个灾民直起腰,抹了把汗,看着眼前这片土地。

“这儿真好。”他说,“孟女君也好。”

旁边的人点点头:

“好好干,争取以后就在这儿安家了。”

一个年纪稍长的灾民放下手里的锄头,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田地,眼眶忽然红了。

“你们知道吗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我家那口子,还有两个娃,都留在老家了。我出来的时候,地里的苗刚种下去,一点水都没有,全枯了。那地裂的,能塞进去一个拳头。”

旁边的人沉默下来。

“我走了半个月,一路上看到的,都是荒地。有的地方,草都不长。人饿得啃树皮,树皮都啃光了。我路过一个村子,十几户人家,只剩两三户还活着。其他的人……都往南边逃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可他们能逃到哪儿去?一路上要饭,要不到就饿死在路边。我看见过好几个,就躺在沟里,眼睛还睁着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我这条命,是女君给的。要不是栗城收留,我也躺在那沟里了。”

旁边一个年轻的灾民接话:

“我家也是。我们那儿,从开春到现在,一滴雨都没下过。村里的老人说,活了六十多年,没见过这么旱的。地种不下去,种子都白瞎了。我爹把家里的最后一袋粮给了我,让我往南走,说‘走到哪儿算哪儿’。我走了一个月,走到栗城的时候,腿都肿了。”

他抬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田地。

“可这儿……这儿怎么就有水?怎么就能种出东西来?”

一个栗城本地的老农听见了,走过来,蹲下跟他们说话:

“咱们女君有本事。冬天就让存雪水,开春就让挖水渠。存了整整一冬天的雪,够浇到苗长起来。等苗扎了根,就算旱,也能扛一扛。”

那个年轻的灾民愣了愣。

“存雪水?挖水渠?她……她怎么知道今年会旱?”

老农摇摇头:

“不知道。反正她让干,咱们就干。干完了,这不就用上了?”

年轻的灾民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
过了很久,他轻轻说:

“要是我老家也有这样的女君……我爹就不用把粮给我了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风吹过来,带着田里的青草香。

栗城的府军驻扎在城西。

一千人,不多,但个个精悍。领头的统领姓周,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将,跟了孟家二十年。

此刻,他正站在校场上,看着士兵们操练。

喊杀声震天,刀光剑影,尘土飞扬。

一个副将跑过来:

“统领,女君让人送来了粮草牲畜,说是犒军的。”

周统领点点头:

“收下。让兄弟们加餐。”

副将应了,又问:

“统领,女君让咱们再招五百新兵,您看……”

周统领想了想:

“招。女君说了算。挑好的,别糊弄。”

副将笑了:

“统领,您对女君,是真服啊。”

周统领看了他一眼:

“不服不行。这几个月你看见了,女君干的那些事,哪一件不是为栗城好?咱们当兵的,吃的是栗城的粮,穿的是栗城的衣,护的就是栗城的人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女君让往东,就往东。女君让往西,就往西。”

副将点点头:

“明白。”

远处,士兵们还在操练。

喊杀声传到城门口,传到田埂上,传到街巷里。

没人害怕。

那是栗城的兵。

护着他们的。

夕阳西斜,院子里洒满金光。

孟祁胜坐在廊下,手边放着一碗安胎药,已经凉了。

桂娘走过来,把药碗端走。

“女郎,这药一天两次。”

孟祁胜笑笑:

“桂姨,我这就喝了。。”

元春坐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婴孩的包被,还在绣。已经绣了大半个月,终于快好了。

崔夕婳从花圃那边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束新开的野花,黄的白的,挤成一束。

“阿胜姐姐,你看!我今天在城外采的!”

她把花递到孟祁胜面前。

孟祁胜闻了闻,笑了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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