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锦衣公子正在说话：

“冯安和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我屈尊来见你，你就这副嘴脸？”

冯安和咬着牙，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：

“谁让你来的？滚。”

锦衣公子笑了，回头对两个家仆说：

“听听，听听，这就是我那个未过门的媳妇。凶成这样，哪家敢娶？还要嫁来栗城。”

冯安和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
不是哭。

是气的。

她的手又往腰间摸了一下——没摸到剑。

可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锦衣公子往后退了半步，又硬撑着说：

“怎么？要不是看你好看点，谁想娶个女夜叉？有本事你打啊！打了我，我马上让我爹去退婚！”

冯安和冷笑一声：

“退婚？你这么丑的人，阿娘也敢让我来相看？要不是为了我冯家的脸面，还有我丢了的我刀，我早就剁了你！”

她往前走第二步。

锦衣公子脸色变了，往后又退一步。

“你、你站住！你再过来我让人动手了！”

冯安和不理他。

她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。

“安和。”

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。

冯安和愣住了。

她转过头，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。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，比自己也就高半头，整个人被狐裘披风裹着，偏偏漏出来的脸上都是气定神闲，她身边跟着四个人。

她细细打量，也不认识这个人。

可她叫她的名字。

孟祁胜几人走到她身边，一个老嬷嬷站在冯安和和孟祈胜她们前面，怒目看向锦衣男子，男子的眼神飘忽在崔家女郎和自家女郎身上。

“手放下。”孟祈胜温热的手压下冯安和的，眼里的柔和让冯安和放松，下意识就把手松开放下，显得有点呆呆的。

这是谁？

这人转过头，看着那个锦衣公子。

“你是李家的几公子。”

那公子嚣张起来：

“你谁啊？家门都不自报，还敢多管闲事，问你李爷爷我是谁，你不打听打听我李爷名号，就敢管我的事。”

元春上前一步。

“瞎了你的眼。这是栗城女君。”

锦衣公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

“女君？什么女君？这年头什么人都敢称——”

旁边有人拉他袖子，声音发抖：

“公子！公子别说了！这是栗城女君！这整座城都是她的！”

锦衣公子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看看孟祁胜，看看她身后那几个丫头，又看看周围那些人——那些人都在看他，眼神像是看傻子。

他的腿软了一下。

孟祁胜看着他，声音平平的：

“李家真不错，怕是栗城都容不下李爷！”

锦衣公子张了张嘴，慌的说不出话。

孟祁胜又问：
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谁要娶她？我家表妹你也是你能娶的。”

锦衣公子冷汗下来了。

“我、我……”

孟祁胜没有看他，只是对冯安和说：

“走吧。与这种人一起，简直浪费时间。”

冯安和看着她。

“让李家自己看着办。安和跟表姐走。”

小姑娘点点头，被孟祁胜拉着往外走。

锦衣公子站在原地，动都不敢动。

走出人群，冯安和忽然小声说：

“谢谢你，我的剑被人偷了，才这么狼狈，不然……”

孟祁胜笑了。

“三姑说，你是个大辣椒，果然名不虚传！”

冯安和茫然看她：“什么？”

孟祁胜拍拍她的手。

“除恶扬善的女侠，你母亲让你来栗城就来找我，怎么你自己就去相看了。”

冯安和愣了一下，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说：“我怕丑人吓着表姐，就想自己解决他”。

崔夕婳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，小声问：

“你真要砍他啊？”

冯安和看她一眼，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，眨着眼睛问得认真。

她点点头。

“真的。”

崔夕婳眼睛亮了。

“那你下次砍的时候，能不能叫我看看？”

冯安和这下真的愣住了。

孟祁胜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
“行了，先去吃饭。”她说，“慢慢聊。”

冯安和坐在花厅里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
她确实是冯家的女儿，确实是那个嫁到儋州的姑母提过的表妹。这门婚事是家里定的，她从头到尾都不愿意。今天那人是来“相看”的，结果见了面就言语轻佻，她忍了一路，最后忍不住了。

“反正我不嫁。”她说，“打死也不嫁。”

孟祁胜看着她。
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
冯安和想了想。

“我原本想，出来闯荡江湖。可今天才知道，没剑，我连几个无赖都打不过。”

她低下头。

孟祁胜笑了。

“那你先住下吧。”

冯安和抬起头。

孟祁胜说：

“我这里缺人。你愿意的话，帮我跑跑腿，练练武。等以后……再说以后。”

冯安和看着她，眼眶又红了。

这次不是气的。

是别的。

“表姐……”

孟祁胜摆摆手。

“行了，去歇着吧。明天和夏带你去挑间屋子。”

冯安和站起来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回头。

“表姐，你真的是女君啊？”

孟祁胜看着她。

冯安和说：

“就是……那种，整个城都是你的那种？”

孟祁胜点点头。

冯安和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

“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在城里横着走？”

孟祁胜也笑了。

“你先学会别被人堵在街上再说。”

冯安和嘿嘿一笑，跑了出去。

年夜饭摆了一桌。

桂娘、和夏、元春、崔夕婳、冯安和、小荷都坐下了。

孟祁胜坐在上首，面前摆着热汤——她不能喝酒。

崔夕婳举着杯子，说要敬阿胜姐姐。

冯安和举着杯子，说要谢谢表姐救命之恩。

桂娘举着杯，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看着孟祁胜笑。

和夏和元春偷偷看她的肚子，互相递了个眼色，也举起了杯。

孟祁胜看着这一桌人，笑着举起汤碗。

“过年了。都好好的。”

大家一起喝。

窗外，爆竹声响起。

崔夕婳跑出去看，冯安和跟出去，两个人站在廊下，指着天上的烟花，叽叽喳喳。

“你看那个，那个最大！”

“那个金色的好看！”

“还有那个！”

孟祁胜靠在门边，看着她们。

桂娘走过来，站在她身边。

“今年这年，过得热闹。”

孟祁胜点点头。

她的手放在肚子上。

肚子里那个小的，才刚成形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
可她知道。

今年的年，真好。

远处的天边，偶尔还有爆竹的光。

栗城的这个年，过得热热闹闹。

家家户户的灯火，一直亮到深夜。

而更远的地方，卫殷郡府的灯，早早地就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