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女君,听说楚地女子都善歌舞,女君可会?”
攸宁答:“攸宁不会。姐姐若是喜欢,攸宁可以让人从楚地带几个舞娘来。”
那妇人摆摆手。
“不用不用,我就是问问。”
她看了孟祁胜一眼,笑着说:
“阿胜,你可要好好跟女君学学。人家楚地女子,一个个都会来事。”
孟祁胜笑着说:
“姐姐说得对。阿胜笨,学不会那些。姐姐会,姐姐教阿胜?”
那妇人被噎了一下,没再说话。
一圈敬下来,攸宁回到自己席上坐下。
青黛凑过来,小声说:
“女君,那位孟女郎今日可帮了大忙了。那些话,一句一句接得真及时。”
攸宁点点头。
青艾在旁边轻声说:“要不是她,那几位的话,还真不好接。”
攸宁没说话。
只是看了一眼对面。
孟祁胜正坐在太夫人空出来的位置旁边,低着头用膳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宴席散的时候,已经过了午时。
攸宁回到承平居,换下衣裳,在榻上靠了一会儿。
青黛几个围过来。
青黛先开口:
“女君,今日可累坏了吧?”
攸宁摇摇头。
“还好。”
青艾说:“那位孟女郎,今日真是妥帖。那些话,一句一句,接得滴水不漏。”
青橘小声说:“她待女君,倒像是真心。”
青黛哼了一声。
“真心?她可是太夫人看中的女君人选。当然得处处妥帖。”
青艾轻声问:
“女君,这事您怎么看?”
攸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她慢慢说:
“我倒是知道,她为何会拒了。”
几个人都愣住了。
青黛问:“女君知道?”
攸宁点点头。
“如此有能力的女子,若想嫁君侯,自然是能当这个女君的。可她选择不嫁——我倒是能想来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样厉害的女子,怎么可能只把自己困在一个宅院里?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青艾轻声说:“女君的意思是……”
攸宁笑了笑。
“她是有自己要做的事的人。这样的人,我欣赏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“今日这份人情,太大了。算是欠下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几个心腹。
“往后,咱们需得和这位孟女郎好好交好。这位女郎,是个识大体的女子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若是未来君侯真要娶她……倒也算是好事。”
青黛还有些不放心。
“女君,您真这么想?”
攸宁点点头。
“嗯。她是她。我是我。她待我好,我就待她好。旁的,日后再说。”
她想了想,又说:
“对了,把我那些点心装一些,送去给妹妹尝尝。”
青艾问:“女君,需要说什么吗?”
攸宁说:
“就说这些是我平日里爱吃的,送给妹妹尝一尝。若是有什么爱吃的口味,只管告诉嫂嫂,嫂嫂往后常给她备着。”
青艾点点头。
“是,女君。”
承平居的人把点心送到竹苑的时候,孟祁胜正靠在榻上歇着。
元春接了东西进来,笑盈盈的。
“阿胜,承平居那边又送东西来了。说是女君平日里爱吃的点心,让您尝尝,看喜欢哪个口味。喜欢的话,她往后常给您备着。”
孟祁胜坐起来,看了看那盒点心。
装点得确实用心,每一块都摆得整整齐齐,看着就精致。
她笑了笑。
“替我多谢嫂嫂。嫂嫂有心了。”
她又看向送点心的女使,问:
“嫂嫂那边可还习惯?承平居住得可舒坦?若有什么不惯的,缺什么少什么的,只管来说。”
女使恭敬地答:
“多谢孟女郎挂念。女君一切都好,多亏孟女郎安排得周到。”
孟祁胜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嫂嫂那边若还忙着,我就不多留你了。回去复命吧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随时来说。”
女使行了个礼,退了出去。
女使走后,孟祁胜把那盒点心打开。
元春凑过来看,眼睛亮了。
“阿胜,这点心真好看。楚地的东西,就是精致。”
桂娘在旁边说:“那位楚女君,倒是个有心人。”
和夏也凑过来,小声说:“闻着就香。”
孟祁胜笑了笑,拿起一块,尝了尝。
“味道不错。你们也尝尝。”
她把点心递给她们。
元春接过来,咬了一口,眼睛更亮了。
“好吃!这个甜,我喜欢!”
和夏也尝了一块,耳朵尖红红的,小声说:“这个……这个也好吃。”
桂娘尝了尝,点点头。
“是不错。这楚女君,还挺会来事。”
孟祁胜看着她们,笑了笑。
然后又拿起一块,慢慢吃着。
元春在旁边问:
“阿胜,那位女君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孟祁胜想了想,说:
“交好的意思。”
桂娘点点头。
“那倒是。今日宴上你帮了她那么多,她知道领情。”
窗外阳光正好。
竹苑里,几个人围坐着,吃着点心,说着闲话。
孟祁胜靠在榻上,看着她们。
忽然想起从前。
那时候,她也是这么进来的。
一样紧闭的城门,一样冷淡的太夫人,一样满屋子等着看笑话的宗亲。那些刁难的话,那些明夸暗讽的眼神,她一个一个接过来,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。
她记得那一场家宴,记得每一张脸,记得每一句话。
今日她帮景攸宁,是因为她想交好。可她知道,就算没有那本册子,没有她,景攸宁也能自己走过来。
那样聪明的女子,怎么可能被几句刁难难住?
她只是……顺手罢了。
这份交好,对她好,对自己也好。
日后的事,谁知道呢?
但至少今日,她愿意递出这份善意。
元春在旁边问:“阿胜,想什么呢?”
她回过神,笑了笑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又拿起一块点心,慢慢吃着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日子往后还是要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