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阿提克斯躺在易感期申请的临时单间宿舍里,睁着眼直到凌晨。
身体已经很累了。“追月”与“Scorch”那一战耗尽了他大半的体力,信息素失控又抽空了他最后一点余力。校医说他需要静养,让精神力自己慢慢恢复。
但胸腔里有一簇火在烧。
那火不疼。它只是烧。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,烧得他指尖发麻,喉咙发干。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一闭上眼,脑子里就自动回放训练场上的一切。
银白色的Scorch。灯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的机身。每一次翩然的闪避,每一次精准到毫厘的反击,那道遮天蔽日的白黇鹿虚影,那双平和悲悯仿佛盛着整个宇宙星湖的眼睛,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。
还有那道精神力。温凉如初雪却又稳如磐石,从四面八方涌来,包裹住他濒临暴走的狂躁,梳理他纠缠撕裂的神经,将他从失控的深渊边缘,稳稳地托了回来。
像神祇垂怜,接住了坠落的信徒。
而比这些画面更清晰更反复折磨他神经的,是——
冬灼朝他伸出手,又停在半空的那几秒。
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,凝固。他甚至能数清自己在那几秒里漏拍又扑通的心跳。那只指节修长骨相完美的手,冷白的皮肤在训练场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。
它就悬在那里,离他的额头不到一拳的距离。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指尖散发的微弱的体温。近到他能想象出那只手落下来时,掌心贴合发丝的触感——温暖、干燥,或许柔软手掌里还带着一丝常年握笔或操控机甲留下的薄茧。
那会是什么感觉?像小时候那样,带着点安抚的揉弄?还是……
它停住了。没有任何预兆,就那么停在了空中。
然后,在他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,那只手以一种平稳而自然的姿态,缓缓收了回去。
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吗?还是一个尚未成型的念头?或者……一个被他误解的信号?
阿提克斯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枕头里。布料闷住口鼻,带来轻微的窒息感,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、混杂着失落、难堪和一丝隐秘渴望的燥热。
为什么……没有放下来?
是觉得他已经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揉乱头发的小孩子了?还是觉得他今天在赛场上信息素失控、狼狈不堪的样子太难看了,不配得到那样的触碰?
或者……是别的,他不敢深想的原因?
他烦躁地翻了个身,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寂静的深夜里,这声音格外刺耳,像某种拷问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重新躺平。可后颈腺体的位置,又开始隐隐发烫。那热度顺着脊椎一路蔓延,让他整个背脊都有些发麻。
医务室里,校医的话不受控制地再次钻进脑海。
“……十八岁前后是关键节点,生理和精神力趋于最后的稳定和成熟……最晚的第二性别彻底分化完成期……”
“……从生理学上讲,十八岁后,身体的各项机能,包括标记能力和生育系统的完善,才会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……”
“恭喜啊,小朋友,要成年了。”
成年。
标记。
这两个词,如同烧红的烙铁,猝不及防地烫进他的意识深处。
血液瞬间冲上头顶。阿提克斯整个人僵在床上,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。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擂动,撞得他耳膜嗡嗡响,震得床架似乎都在微微颤动。
他在想什么?!
他怎么敢……怎么敢用那样的念头,去玷污那个人?
冬灼·卡斯特罗。3S级Omega。学生会会长。Scorch驾驶者。是站在台上制定规则、让所有Alpha都甘心情愿低头的人。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心里,想要变强与他并肩追上的光。
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去想“标记”这种事?
那是渎神,是僭越。是最不可饶恕的妄想。
可是,越是想拼命压制,那些画面、那些感觉就越是清晰,越是顽固地往他脑子里钻。
冬灼那双平静的湖蓝色眼眸,专注地看着他时,仿佛能穿透一切。左眼下那两颗小小的泪痣,在光影中像两点隐秘的星。他清浅的嗓音,平时说话总带着一种温和的疏离,可叫他“小朋友”时,尾音里那么丝几乎听不出的柔软的调侃……
还有今天,那道只为他一个人展开的温柔到极致的磅礴精神力。在所有人都被他失控的信息素吓得脸色惨白、惊慌退避的时候,只有那个人逆着人流,平静地走向风暴的中心。
只有冬灼,伸出了手。是接住他,包容他。把他从失控的、狼狈的、快要崩坏的边缘,安稳地、温柔地,接回了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