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的伤口泛着红，还带着未消的肿，有些刚刚结痂，颜色粉嫩，一碰就疼；旧的伤口已经留下了淡粉色的疤痕，层层叠叠，布满了整条小臂，从手腕到胳膊肘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，触目惊心，看得我心口剧痛，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那是他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，自己一刀一刀划上去的，是他心里痛苦的见证，是他无人诉说的委屈，是他独自扛下所有的痕迹。

江碎在我看到伤口的瞬间，整个人猛地僵住，脸色唰地变得惨白，没有一丝血色，眼神里满是惊恐、慌乱、羞耻与无助，像被人戳破了最不堪的秘密，瞬间慌了神。他飞快地收回手，用力往下拉衣袖，想要把那些伤口重新藏起来，动作急切又慌乱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所有的痛苦与不堪。

他往后微微退了一小步，头埋得极低，几乎要埋进胸口，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，肩膀也控制不住地发抖，声音哽咽又沙哑，带着满心的愧疚与害怕，一遍又一遍地跟我道歉，没有停顿，没有停歇，每一句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惶恐：

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你别嫌弃我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我再也不会了……”

“对不起，别赶我走好不好……”

他不停地道歉，语气卑微到了极点，每一个字都戳在我的心上，疼得我几乎窒息。他不是在为自己受伤道歉，而是在为被我看到伤口道歉，为自己的不堪道歉，为自己的狼狈道歉，他怕我嫌弃他满身伤疤，怕我觉得他病态，怕我觉得他是个累赘，怕我会像其他人一样，丢下他，不要他。

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，从来都是被抛弃、被忽视、被嫌弃，奶奶走后，他再也没有感受过真正的温暖，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，受伤了可以哭，难过了可以说，撑不住了可以依靠别人，他只能自己扛，自己忍，直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，来缓解心里的痛苦。

我慢慢走到他面前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吓到他，看着他不停颤抖的肩膀，听着他卑微的道歉，声音哽咽，却又无比坚定地开口：“江碎，别道歉，你没有错，从来都没有。”

他依旧低着头，眼泪无声地落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，道歉的话却依旧没有停下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委屈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满心都是无措。

我轻轻伸出手，没有触碰他的伤口，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腕，力道很轻，给他足够的安全感，一字一句地告诉他：“你不用道歉，不用害怕，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，也永远不会嫌弃你。”

“你不是累赘，不是麻烦，是我想要珍惜，想要守护的人。以前你独自扛了那么多苦，受了那么多委屈，以后，再也不会了。我们马上就要一起去上大学了，开启新的生活，往后的日子，我陪着你，我照顾你，我管着你。”

“你不用再一个人出去打工，不用再硬撑，不用再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，不用再伤害自己。你的伤口，我会帮你处理，你的病痛，我会陪你医治，你的委屈，我会认真倾听，你的不安，我会慢慢安抚。”

“这里就是你的家，我不会赶你走，不会丢下你，不管你身上有多少伤，不管你有多少不好，我都会一直陪着你，守着你，直到你慢慢好起来，直到你不再孤单，不再绝望。”

我的话，像是一股暖流，慢慢融化了他心里的坚冰，他道歉的声音渐渐停下，肩膀依旧在颤抖，许久，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泪水布满了苍白的脸颊，眼神里满是茫然、委屈，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希冀。

这个从小被父母遗弃，由奶奶辛苦养大，在奶奶离世后独自休学打工，常年被病痛与抑郁折磨，满身伤痕却只能藏在长袖之下，连被人看见都要不停道歉的少年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坚强，露出了最脆弱、最真实的模样。

他带着满胳膊的伤痕，带着两个月的漂泊与煎熬，终于回到了我身边。

而我知道，往后的路还很长，他的伤口需要慢慢愈合，他的心灵需要慢慢治愈，他的不安需要慢慢安抚。但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，陪他走进大学校园，陪他开启新的人生，陪他一点点走出黑暗，陪他抚平所有的伤疤，给他足够的温暖与偏爱，让他知道，他再也不是无人管、无人疼的孩子，再也不用独自面对世间所有的寒凉与痛苦。
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他身上，也洒在那些藏在衣袖下的伤口上，或许现在的他，依旧满身伤痕，依旧满心不安，但总有一天，那些伤口会慢慢愈合，那些痛苦会慢慢消散，他会脱下厚重的长袖，迎着阳光，活出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光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