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比谁都拼命,也比谁都脆弱。
刷题久了,会头晕、贫血犯了,要趴在桌上缓好久;
胃一疼,脸色瞬间发白,手指死死按着肚子,一声不吭;
阴天咳起来,他就躲到楼梯间,捂嘴忍着,咳完眼眶通红;
夜里失眠、心慌、胸闷,他睁着眼到天亮,第二天依旧强撑着上课。
他一身是病,一身是伤,一身是药,
却从来没有人知道。
没有人知道他贫血。
没有人知道他胃病。
没有人知道他支气管炎一咳就整夜。
没有人知道他低血压、头晕、发黑、站不稳。
没有人知道他植物神经紊乱,整天心慌恐惧。
没有人知道他抑郁症、躯体化、整夜失眠。
没有人知道他要吃一大把药,却常常买不起,只能忍着。
我也不知道,这些事是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。
他从头到尾,都没人管。
奶奶走后,就再也没有人管过他。
高考结束,别人都有家可回,有父母等着,有热饭热菜,有嘘寒问暖。
只有他,没有家,没有亲人,没有电话,没有问候,没有归处。
他拖着小小的行李箱,站在校园门口,阳光刺眼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长袖裹着他,也裹着一整个不为人知、伤痕累累、病痛缠身的人生。
我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苍白的脸,看着他垂在身侧被长袖遮住的手腕,看着那双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,心口疼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我终于一点点看清了,他所有沉默背后的东西。
不是高冷,不是孤僻,不是天生冷漠。
是苦,是疼,是病,是熬了一年又一年的绝望。
“江碎,”我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微微一怔,抬眼看我,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我知道他是早产儿,知道他体弱,知道他贫血、低血压、慢性胃炎、支气管炎、植物神经紊乱,知道他一身病没人管,知道他抑郁症、失眠、买不起药、吃安眠药、割伤自己、穿长袖遮疤……
我全都知道了。
“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我伸手,轻轻握住他隔着长袖的手腕,很轻,很小心,怕碰疼他,怕吓着他。
“以前没人管你,没关系。
奶奶不在了,没关系。
父母不要你,没关系。”
“以后,我管你。”
“我管你的贫血,管你的胃病,管你的咳嗽,管你的头晕心慌。
我管你每一种病,每一份疼,每一晚睡不着。
我给你买药,给你做饭,给你暖手,给你挡风寒。
你难受,我陪着;你疼,我守着;你再撑不住,也不准再伤害自己。”
“你不是没人要,不是没人管,不是药罐子,不是累赘。
你是我要管一辈子、疼一辈子、守一辈子的人。”
他看着我,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。
阳光落在他浅黄的碎发上,也落在他长久以来紧绷的肩膀上。
下一秒,他眼眶猛地红了。
这个熬过了奶奶离世、熬过了休学三年、熬过了打工吃苦、熬过了一身病痛、熬过了抑郁症和失眠、熬过了无数次自伤、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掉过泪的少年,终于忍不住,眼泪无声地砸了下来。
他依旧穿着长袖,依旧藏着那些无人知晓的疤,依旧一身是病,依旧带着抑郁症和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但从这一天起,他不再是没人管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