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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雪山与誓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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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的苏城,梧桐叶落了大半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,像在翻一本很厚的书。颜锦说要带辛月去瑞士的时候,辛月正在公司加班。她抬起头,看着颜锦,手里还握着鼠标,屏幕上是一张改了无数遍的效果图。

“瑞士?去瑞士干嘛?”

“玩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下周。”

辛月放下鼠标,转过身,上下打量着颜锦。“木木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颜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“没有。”

“你最近早出晚归,我问你你说工作忙。你从来不会因为工作忙就不回我消息的。”

颜锦沉默了一下。“真的是工作。”

辛月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“行。你说工作就是工作。去瑞士就去瑞士。反正你也不会把我卖了。”

颜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不一定。你那么值钱。”

辛月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假装要砸她,颜锦侧身躲了一下,两个人都笑了。辛月不知道颜锦在策划什么,但她知道——颜锦策划的事,从来不会让她失望。

瑞士的十一月已经是冬天了。苏城还在穿薄外套的时候,瑞士已经下了第一场雪。辛月从飞机上往下看,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没有裱框的水墨画。

“木木,我们住哪?”

“因特拉肯。一个小镇。”

“去雪山吗?”

“去。马特洪峰。”

辛月靠在颜锦的肩膀上,看着窗外的云海。她不知道颜锦为什么突然要来瑞士,也不知道为什么颜锦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。但她不问。不是不好奇,是她知道——颜锦想告诉她的时候,自然会说。颜锦从来不会让她等太久。

因特拉肯的小镇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一样。木屋、教堂、雪山、湖泊,每一条路都铺着石板,每一扇窗都开着鲜花。虽然已经是冬天,但窗台上的花还是开得热热闹闹的,红的、黄的、紫的,像在跟雪比谁更白。她们住的酒店是一家老式的木屋酒店,房间不大,但有一个阳台,阳台上摆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,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少女峰。

辛月站在阳台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是凉的,干净的,带着雪和松木的味道。她回头看着颜锦,颜锦正在房间里整理行李,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挂进衣柜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“木木,你快点,我们出去走走。”

“好。你先穿外套,外面冷。”

辛月笑了,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件奶白色的厚外套,裹上围巾,跑出了房间。颜锦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翘了一下。她拿出手机,给穆方清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们到了。”

穆方清秒回:“一切就绪。明天见。”

颜锦把手机放进口袋,深吸了一口气,走出了房间。

马特洪峰是瑞士的象征。那座三角形的雪山像一座金字塔,矗立在天地之间,孤独的、沉默的、不容置疑的。去峰顶要坐三段缆车,从山脚到山顶,海拔从一千米升到三千米。第一段缆车,辛月还趴在玻璃上看雪,看山,看那些在雪地里吃草的牛。第二段缆车,她开始觉得头晕,靠在颜锦的肩膀上,眼睛半睁半闭。第三段缆车,颜锦从包里拿出一个眼罩。

“星星,戴上这个。”

辛月睁开眼睛,看着那个眼罩,又看了看颜锦。“干嘛?”

“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
“什么惊喜?”

“戴上就知道了。”

辛月犹豫了一下,接过眼罩,戴上了。眼前一片黑暗,其他的感官瞬间被放大了。她听到缆车的嗡嗡声,听到风声,听到颜锦的呼吸声,听到自己的心跳声。她感觉到颜锦握住了她的手,掌心很暖。

“木木,你要带我去哪?”

“山顶。”

“山顶有什么?”

“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缆车继续上行。辛月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五分钟,可能是十分钟。她听到缆车停下来,感觉到颜锦牵着她走出了车厢。脚下的地面是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的。风很大,吹得她的围巾往后飘。空气很冷,冷到她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。

“星星,慢点,前面有台阶。”

辛月扶着颜锦的手,一步一步地走。她听到有人在说话,声音很远,像在山谷里回荡。她听到了一个很耳熟的声音,像是一个人在笑,笑声很轻,但很熟悉。她在脑子里搜索那个声音,但想不起来是谁。

“木木,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谁?”

“你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
辛月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种“即将知道一个秘密”的紧张。她感觉到颜锦停下来,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帮她整了整围巾。

“好了。可以摘了。”

辛月深吸了一口气,摘下了眼罩。

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。她眨了眨眼,看清了眼前的一切。白色的雪,蓝色的天,黑色的山,金色的阳光。还有一个人,穿着白色的长袍,手里拿着一本书,站在一个用松枝搭成的拱门下。拱门两边摆着白色的花,不是玫瑰,是洋甘菊。

辛月愣住了。

她转过头,看到了穆方清,看到了陈屿,看到了陆倩、鲁青、吴奕,看到了Lucas。他们站在雪地里,穿着深色的衣服,笑着看着她。陆倩在哭,鲁青在笑,吴奕捂着嘴,眼眶红红的。穆方清站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。

“木木……”辛月的声音在抖。

“星星。”颜锦站在她面前,逆着光,阳光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她穿着那件水墨风的复古长裙,月白色的底,裙摆上晕染着浅浅的黛青色。头发半盘着,别着一枚素银的发簪,发髻边插着几朵白色的洋甘菊。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,单膝跪了下来。

辛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
“辛月。”颜锦叫了她的全名。声音很轻,轻到像怕被风吹散,但又很稳,稳到像这座山一样,站在那里,几千年都不会倒。

“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苏城的酒吧走廊里。你喝醉了,被人堵在墙角,眼睛里全是害怕。我把那个人赶走了,你靠在我身上,说‘你来得太晚了’。那时候我不知道,你会是我这辈子等得最值得的人。”

颜锦的声音有一点抖,但她没有停。

“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。教会我笑,教会我表达,教会我怎么去爱一个人。你让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,比我的工作、比我的原则、比我的理智更重要。那就是你。”

她打开了盒子。里面是两枚戒指,不是之前那对银戒指,是新的。一枚是铂金的,上面刻着一朵梅花。另一枚也是铂金的,上面刻着一朵茉莉。花蕊处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“我请人重新设计了我们的戒指。梅花还是梅花,茉莉还是茉莉。但这次,我加了一颗钻石。因为你是我的星星,星星是会发光的。”

颜锦看着辛月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辛月,你愿意在这座雪山面前,在这些朋友面前,在我面前——嫁给我吗?”

辛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。她蹲下来,捧着颜锦的脸,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下。然后她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人都听到了。

“我愿意。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就愿意了。”

穆方清带头鼓起了掌。陆倩哭得最大声,鲁青在旁边递纸巾,吴奕抱着陆倩的肩膀,Lucas用法语说了一句什么,大概是“恭喜”。陈屿站在穆方清旁边,没有鼓掌,但他在笑。那种很少见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
神父站在拱门下,翻开了那本厚厚的书。他用英语说了一段话,辛月只听懂了一部分——“爱是恒久忍耐,又有恩慈。爱是不嫉妒,不自夸,不张狂。”她听懂了“恒久忍耐”这个词。她想起颜锦等她的那些日子——等她考完试,等她比赛回来,等她毕业,等她从外婆去世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。颜锦从来不催她,从来不问“你什么时候才能好”。她只是等,安静地、耐心地、像山等雪化、像地等春来。

“你愿意吗?”神父问。

“我愿意。”颜锦说。

“你愿意吗?”神父问辛月。

“我愿意。”辛月说。声音很响,响到山谷里都有回音。

她们交换了戒指。铂金的,梅花和茉莉,花蕊处镶着星星。辛月看着手上那枚戒指,又看了看颜锦手上的那枚,笑了。她笑着笑着又哭了,哭着哭着又笑了。颜锦伸出手,擦掉她脸上的眼泪。

“以后不许哭了。”

“你才哭了呢。”

“我没哭。”

“你脸上是什么?”

“……风吹的。”

辛月笑了,扑进颜锦的怀里。颜锦抱住她,在雪地里转了一圈。雪被溅起来,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睫毛上。陆倩在拍照,鲁青在鼓掌,吴奕在擦眼泪,穆方清和陈屿站在一起,两个人手牵着手,看着她们,笑着。Lucas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相机,对着雪山按下了快门。

辛月从颜锦的怀里抬起头,看着那座金字塔一样的山峰。阳光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,但她没有低头。

“木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

“每年都在这座山下说‘我愿意’?”

“好。”

辛月笑了。她把脸埋在颜锦的颈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她想,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比雪山更永恒,大概就是颜锦的“好”。不是“嗯”,不是“可以”,是“好”。是那种确定的、毫不犹豫的、像山一样稳的“好”。

仪式结束后,她们在雪地里拍了很久的照片。陆倩举着手机,指挥大家站位——“辛月你往左一点,颜锦姐你笑一个,穆方清你手别插口袋了,陈屿你高一点——不对,你太高了,蹲下来一点。”拍了好几张,没有一张所有人都睁着眼睛的。但大家都觉得很好看。因为每个人的嘴角都是翘着的。

太阳慢慢偏西了。穆方清带着大家下山,说是订了餐厅,要好好庆祝。颜锦拉着辛月的手,走在最后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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