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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雪山与誓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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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星星,还有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妈妈在瑞士。她住在一个小镇上,离这里不远。她想见你。”

辛月愣了一下。“你妈妈?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知道我们的事?”

“知道。”颜锦握紧了辛月的手,“她看了我们的照片。她说你很好看。”

辛月的耳朵红了。“你什么时候给她看的?”

“出发前。”

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
“怕你紧张。”

辛月看着她,笑了。“我现在也紧张。”

颜锦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“不用紧张。她比我好相处。”

辛月不相信,但她没有说。她牵着颜锦的手,走在雪地里。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,像在给她们打节拍。

颜锦母亲住的小镇在马特洪峰的南边,坐火车要两个小时。小镇不大,依山傍水,每家的窗台上都开着花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,像在跟雪山比谁更鲜艳。颜锦的母亲住在一栋白色的房子里,房子不大,但院子很大。院子里种满了花,虽然是冬天,但有些花还在开,花瓣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。

颜锦推开院子的木门,牵辛月走进去。石子路弯弯曲曲的,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,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,扑棱棱的,像在欢迎她们。房子的门开着,门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
辛月看到她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——颜锦老了就是这个样子。不是老,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、不刺眼的、让人想亲近的美。她的头发花白,但皮肤很白,皱纹不多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和颜锦一模一样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,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,围巾是米白色的,松松地搭在肩上。

“妈。”颜锦走过去,抱了抱她。

颜锦母亲拍了拍她的背,然后松开手,看着辛月。她的目光很安静,没有审视,没有打量,只有一种“终于见到了”的满足。她伸出手,握住了辛月的手。

“辛月,你好。我叫你月月可以吗?”

辛月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。“可以。”

“小锦给我看过你的照片。你比照片上好看。”

辛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大哭,是那种被温柔击中的、猝不及防的流泪。她想起自己的妈妈。那个在电话里说“你外婆不行了”的女人,那个在丧礼上为了房子和舅舅吵架的女人。她爱她吗?大概爱的。但那种爱隔着一层东西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看得见轮廓,看不清细节。

颜锦母亲的爱不一样。她是透明的,直接的,不拐弯的。她说“你比照片上好看”,就是真的觉得她好看。她说“我叫你月月可以吗”,就是真的想叫她月月。没有试探,没有客气,没有“我应该”还是“我不应该”。

“进来吧,外面冷。”颜锦母亲牵着辛月的手,把她领进屋里。

屋里很暖和。壁炉里烧着木柴,噼噼啪啪的,火光在墙上跳舞。空气里有烤面包和肉桂的味道。餐桌上摆着三副餐具,白瓷的盘子,银色的刀叉,透明的玻璃杯。桌子的中间放着一束洋甘菊,白色的花瓣,黄色的花蕊,和辛月送给二叔的那束一模一样。

“你喜欢的。”颜锦母亲看到辛月的目光,笑了笑,“小锦告诉我的。”

辛月转头看着颜锦。颜锦正低着头,假装在看壁炉里的火,但她的耳朵红了。辛月笑了。她想,这个人,什么时候把她的喜好告诉了自己妈妈,她都不知道。

她们坐下来吃饭。颜锦母亲做了烤鸡、土豆泥、蔬菜沙拉,还有一锅热腾腾的南瓜汤。菜是西式的,但味道很家常。她给辛月夹了一只鸡腿,说“你太瘦了,多吃点”。辛月看着碗里的鸡腿,想起外婆。外婆也总说她太瘦了,也总是给她夹菜。

“月月,小锦小时候不爱说话。”颜锦母亲端着汤碗,看着辛月,语气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“她上幼儿园的时候,老师问小朋友们长大了想做什么,有的说想做医生,有的说想做老师。她说不出来。老师问她‘你是不是没想好’,她点了点头。”

“后来呢?”辛月问。

“后来她学了心理学。我问她为什么选这个,她说‘因为我想知道人在想什么’。”颜锦母亲笑了,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骄傲,有一种“我女儿终于长大了”的感慨。“她从小到大,什么事都自己扛。不跟我说,不跟她爸爸说,不跟任何人说。我有时候觉得,她不需要我。”

“她需要。”辛月放下筷子,看着颜锦母亲。“她只是不会说。”

颜锦母亲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

“谢谢你,月月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让她学会了说。”

辛月看了一眼颜锦。颜锦正低着头,用叉子戳盘子里的土豆泥。她的耳朵是红的,从耳垂到耳廓,像被壁炉的火烤过一样。辛月在桌下踢了踢她的脚。颜锦抬起头,看着辛月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妈妈说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我让你学会了说。”

颜锦看了妈妈一眼,又看了辛月一眼。她的嘴角翘了一下,低下头,继续戳土豆泥。“嗯。”

颜锦母亲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“我女儿终于有人治了”的释然。她端起红酒杯,看着辛月。

“月月,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人。”

辛月端起杯子,碰了一下。“谢谢阿姨。”

“还叫阿姨?”

辛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谢谢妈。”

颜锦母亲的眼睛红了。她仰起头,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,然后笑了。笑得眼睛弯弯的,和颜锦一模一样。

吃完饭,颜锦母亲带她们参观了院子。院子里种了很多花,虽然冬天了,但有些花还在开。她指着墙角的一株腊梅,说“这是小锦出生那年我种的”。腊梅的枝干很粗了,比颜锦的胳膊还粗。枝头开着几朵黄色的花,花瓣薄薄的,像纸做的。

“腊梅开在冬天。”颜锦母亲说,“最冷的时候,不声不响地开。像小锦。”

辛月看着那株腊梅,又看了看颜锦。颜锦站在腊梅树下,阳光从枝头漏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辛月想起外婆说过的话——“梅花开在冬天,最冷的时候,不声不响地开。像小锦。”外婆没有说过这句话。是辛月自己想的。但她觉得,外婆如果认识颜锦,一定会这么说。

“妈。”辛月转过身,看着颜锦母亲,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生了她。谢谢你把她养大。谢谢你让她变成了这么好的人。”

颜锦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任它们流。她伸出手,把辛月拉进怀里,抱了一下。然后她松开手,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“好了,不说了。再说天就黑了。”

她们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。太阳慢慢偏西了,雪山被染成了粉色,像一块巨大的草莓蛋糕。辛月牵着颜锦的手,站在腊梅树下,看着那座粉色的山。

“木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以后每年都来看妈妈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

“每年都来这棵腊梅树下拍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每年都说‘我爱你’。”

颜锦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“我爱你。”

辛月愣了一下。她以为颜锦会说“好”,会说“嗯”,会说“你也是”。但颜锦说了“我爱你”。三个字,很轻,很稳,像这座山一样,站在那里,几千年都不会倒。

辛月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踮起脚尖,在颜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。“我也爱你。很爱很爱。”

颜锦的嘴角翘了一下。她把辛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
太阳落山了。雪山从粉色变成了紫色,又从紫色变成了深蓝色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,一闪一闪的,像在眨眼睛。辛月看着那颗星星,想起外婆。外婆说过,“月月,外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,看着你”。她以前不信。现在她信了。因为那颗星星一直在闪,从她出生到现在,从来没有停过。

“外婆,你看到了吗?”辛月在心里说,“我结婚了。嫁给了全世界最好的人。你不用再担心我了。”

风吹过来,腊梅的枝头晃了一下。那颗星星闪了闪,像是在回答。

辛月笑了。她牵着颜锦的手,走进了屋里。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,噼噼啪啪的,像在唱歌。颜锦母亲端着一壶热茶,从厨房走出来,笑着说“来,喝杯茶,暖暖身子”。

辛月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红的,热的,甜的。她靠在颜锦的肩膀上,看着窗外的雪山,看着院子里那棵腊梅,看着壁炉里的火。她想,这就是家。不是房子,不是城市,不是任何一张地图上能找得到的地方。是有人等你回家,有人给你泡茶,有人在你冷的时候把你抱紧。

她找到了。用了二十二年,从豫城到苏城,从苏城到瑞士,从一个人到两个人。她找到了。

“木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什么时候回家?”

“明天。”

“回苏城?”

“回苏城。我们的家。”

辛月笑了。她把脸埋在颜锦的颈窝里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,像一颗巨大的星星。辛月想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幸福。有的像烟花,有的像星光。烟花很亮,但一下就灭了。星光很弱,但一直在。

颜锦的爱是星光。不刺眼,但永远亮着。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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