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每次都说冻的。”
“那就是冻的。”
辛月没有拆穿她。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,甜的,热的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她看着颜锦,颜锦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,睫毛微微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。辛月忽然觉得,豫城的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吃完早饭,辛月带颜锦去了她订的酒店。
酒店在市中心,房间不大,但很干净。落地窗可以看到豫城的天际线——不高,不密,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,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。辛月把窗帘拉开,让阳光照进来,然后坐在床边,晃着腿,看着颜锦把大衣挂进衣柜里。
“木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住我家?我家有客房,比酒店舒服多了。而且你住酒店,怎么天天见到我?”
颜锦的手停了一下。她转过身,看着辛月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外婆不知道我们的事。”颜锦说,“我贸然住进去,老人家会怎么想?她会不会觉得不安全?会不会觉得她的孙女在外面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?”
“你不三不四?”辛月笑了,“你是博士,心理咨询师,事业有成,哪里不三不四了?”
“不是因为我的条件。”颜锦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目光很认真,“是因为我们的关系。你外婆能不能接受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?我不知道。你也不知道。在没有确定之前,我不想让她担心,更不想让你为难。”
辛月看着颜锦的眼睛。那双深冬湖水一样的眼睛里,有认真,有克制,还有一种很深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不是害怕,是珍惜。珍惜她,珍惜她的家人,珍惜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。
“木木。”辛月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考虑得真周到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辛月靠过去,把头靠在颜锦的肩膀上。颜锦伸手环住她的肩,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画着圈。
“木木,你什么时候回去?”
“会议两天。大后天走。”
“那你这几天白天开会,晚上陪我?”
“好。”
“你会不会很累?”
“不会。”
辛月抬起头,看着颜锦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颜锦的脸上,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。辛月忽然觉得,这个人真的很好。好到她不知道怎么表达,好到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银河系。
“木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刚才出来倒垃圾的时候,穿的是摇粒绒睡衣。”
颜锦低头看她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被我外婆赶回去换了。”辛月笑了,“她说出门在外要注意形象,即使没人注意到你,也要让自己从容得体,这样才不会在一些突发情况下丢脸。我当时觉得她小题大做,倒个垃圾能有什么突发情况。”
她看着颜锦,眼睛亮亮的。
“结果真的有突发情况。你来了。”
颜锦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外婆说得对。”辛月把脸埋进颜锦的肩窝,声音闷闷的,“要不然我在你面前就真的丢脸了。穿着摇粒绒睡衣,胸口还有一只兔子,头发乱成鸡窝——你要是看到我那个样子,可能就不会喜欢我了。”
“会。”
“会什么?”
“会喜欢你。”
辛月抬起头,看着颜锦。颜锦的表情很认真,不像在开玩笑。
“你穿着摇粒绒睡衣,胸口有兔子,头发乱成鸡窝,”颜锦说,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辛月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这个人说话的方式——不会甜言蜜语,不会浪漫告白,她只会说“会”。一个字,但比什么都重。
“木木。”辛月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离不开你。”
颜锦看着她,目光很深。她伸出手,把辛月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,指尖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廓,动作很慢,很轻。
“那就不要离开。”她说。
辛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不是大哭,是无声的,一颗一颗地掉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她把脸埋进颜锦的怀里,双手攥着她的毛衣,指节发白。颜锦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,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拍着,一下一下的,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。
过了好一会儿,辛月的眼泪干了。她从颜锦怀里抬起头,鼻头红红的,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“木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说一个秘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这辈子,”辛月看着颜锦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要和你锁死。”
颜锦愣了一下。“锁死?”
“锁死。就是——不管发生什么,不管遇到什么事,我都不放手。你也不许放手。我们锁在一起,谁也别想打开。”
颜锦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。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那种笑,是真的笑了,眼睛弯成了两道很浅很浅的弧线,冰层下面的东西全都浮了上来。辛月看呆了,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颜锦笑得这么好看。
“好。”颜锦说,“锁死。”
辛月又扑进了她的怀里。
窗外,豫城的冬天很冷,风很大,巷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但房间里是暖的。暖气片的温度,阳光的温度,还有两个人抱在一起时从心里涌上来的温度。辛月靠在颜锦的怀里,闭上眼睛,听着颜锦的心跳。砰砰砰的,很稳,很快,和她的一样。
她想,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东西比阳光更让人温暖,大概就是颜锦的心跳声。
她想,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什么人比外婆更让她想一辈子在一起,大概就是颜锦。
她想,她真的,真的,捡到宝了。
“木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晚上想吃什么?我带你去吃豫城的好吃的。我们这边有羊肉汤、胡辣汤、烧饼夹肉——”
“你决定。”颜锦说,“你吃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辛月笑了。她拿起手机,开始翻点评软件,嘴里念念有词。颜锦看着她的侧脸,目光很安静,像一面湖水。湖面上倒映着辛月的影子——叽叽喳喳的,兴致勃勃的,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鸟。
颜锦伸出手,把辛月的手握在手心里。
辛月没有低头看,但她的手指回握住了颜锦的。
十指交扣。
锁死。
(未完待续)